球体内壁上连着的一个个名字闪烁着,接连暗淡下去,名字消失,重新变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任逸耳边不断响起的成千上万声音接连归于虚无。
他的意念之中只剩下自己的。
光芒暗淡之后,他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那些熄灭的名字中,许许多多都令他万分熟悉。
“偃师”“巽风”……
老李、传真……
“天地道”众人的名字散落成一团粉末,接连消失。
任逸看着这些黯淡下去的名字,心中越来越空,怅然若失。
“天圆地方”存储着的,属于任逸的回忆不断翻涌,一帧一帧在他眼前重现。
很多熟悉的陵州人接连闪过。
都是他曾经最熟悉的父老乡亲。
白恒磊的身影在高大的城墙入口处紧张忙碌着,检查排成长队的出入车辆。
许天薇在巡城司灯火通明的走廊里来回穿梭,身边来来往往全都是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的巡城卫。
还有任氏镖局的人。
黄芪、李姐、王春富……镖局的招牌在夜晚绽放出红亮的光芒,大院里停着成群结队巨大的装甲卡车,上面蒙着防水布。
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挥汗如雨,将成箱的货物装车或卸入仓库。
镖师们吵吵嚷嚷的,互相打趣吹牛。
任逸从小住在镖局,家里每天都是一大家子人,所有镖师对于他来说都是家庭成员。
王春富头发已经秃了、肚子已经发福,李姐总是梳着低马尾,妞妞扎着羊角辫,许天薇和白恒磊穿着巡城司的制服,黄芪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都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想到这里,任逸感觉自己眼前的画面被一层水雾模糊。
他开始哽咽。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的父亲,任游。
他的父亲任游常年在外跑货,皮肤黝黑粗粝,总是不说话地抽着烟,看着镖师们在仓库和那条小道之间来往搬货。
那是他们从前无忧无虑的生活。
任逸在他意念之中渐渐清晰,转过身来,用饱经风霜的脸沉默面对着他,表情很熟悉,跟从前一模一样。
任逸静静看着,喉咙发酸,在心中留下泪水。
虽然知道了真相,但是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二十多年的相处,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些人的声音渐次消失。
任逸再次强迫着自己的意念,回想了一遍这些人的音容笑貌,接连在脑海中划过,然后一一被大火吞没。
陵州城的每一条街巷都在任逸脑海中闪回,他二十多年一直生长在这座堡垒城之中,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即使这座城已经毁灭,即使他很久没有想起陵州了,但是曾经的记忆再次浮现的时候,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时候他还很小,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个城市如此拥挤,为什么外面围着一堵高墙。
他甚至没有好奇过高墙外面的世界,每天跟附近的小伙伴一起走街串巷玩耍,追着进出城的车队奔跑,仿佛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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