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伯虎应了一声,再次追问道:“那么宋公呢?
要不要放他归国呢?”
“唉——”周夷王轻叹一声,忽然转移了话题:“子穆啊,你素来有自己的见地。
孤很想听你说说,齐侯一事孤如此处置是否恰当?”其实他是想问外头怎么说自己来着,是不是把他比作夏桀商纣?
可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只好走委婉表达的路线。
“大王,是想听臣的实话吗?”召伯虎的反问却相当直白。
“自然要听实话。”姬燮一面说,一面坐直了身子。
“大王当殿烹杀齐哀侯,行事自然酷烈,令人侧目。
可正所谓‘小人畏威不畏德’,如今天下四夷环伺我周,诸侯们心怀异志,蠢蠢欲动,也的确需要非常手段敲打一番。
先古时候,舜帝何等有德,却也因治水不力,将鲧殛死于羽山。
可见古之圣君,也是恩威并重的。”
这一番言语说得周夷王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他忽地想起前几日自己不肯上朝,王后番己也是如此这般训诫的:“大王此事虽做得过了些,但好歹也镇住了那些居心叵测之辈不是?
如今天下万民,四方诸侯都紧紧盯着大王接下来的行事,若在此时露了怯,瞬间便会被人扑上来撕咬。
若大王能借此立威,反而能将坏事变为好事呢!”
仔细想来,召伯虎所讲也是一般意思,既不似纪侯那般一意谄媚,也不一味指责,而是引经据典地铺排自己行事的合理之处。
姬燮觉得心头十分适用,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温暖了许多:“可近日似乎有些风言风语,把孤与商纣相提并论,爱卿以为如何?”
召伯虎一拱手:“这正是我要劝谏大王的。
此种手段不可轻易滥用,偶尔为之,可借以立威,震慑诸侯欲行不轨之心。
若是用得多了,便如夏桀商纣一般无二了。”
周夷王颔首道:“孤明白爱卿之意了,便让那子鲋祀归国吧。
他如此谦卑,若孤再揪着那点错处不放,岂不令天下非议?”
“大王英明。”召伯虎叩首道。
子鲋祀最大的罪过是弑叔夺位,但因为周夷王的诏命在先,此罪已不好再追究。
那么就只有一个错处,因二女争嫁之事无心逼死了纪侯之女,说起来只是私德略有瑕疵,若因此事羁押他,天下人只会说他周夷王偏宠纪姜,公报私仇。
周夷王是明白人,懂得其中厉害关系。
冷风萧瑟,子鲋祀坐着马车疾驰出城门,回首望着赫赫扬扬的镐京城墙,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明显聚集了一团阴戾之气。
待我下次再来,定将整个镐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远远看见他的马车,荣夷疾奔过来,深施一礼:“主公,您终于能归国了!”
子鲋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若无你奔波两地,取来郜防两城的地契户籍,又请来长兄为质,寡人哪里能顺利归国?
你放心,寡人不是那不知感恩之人,回国之后,就拜你为下大夫。”
“多谢主公。”
子鲋祀回望了一眼,语气中有几分牵挂之意:“只是可怜兄长了,先是让宋公位于我,如今又为了寡人能早日归国不得不留周为质。
寡人实在是亏欠他良多啊!”
“主公不必担心。”荣夷劝慰道:“听说周王对长公子颇为赏识,已拜为镐京城主管刑狱之大司理了。
长公子虽在镐京为质,但掌政之召公虎与其交好,他日或许果真在周有所作为,也不枉主公预先布下这一步好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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