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叔凑上来问道:“国公爷,如今夷己废了,纪姜娘娘也失宠了,王后独大,以后咱们在宫中可再无人可依恃了。”
“那可不一定。”周公定意味深长地说道。
“早说了那树太高,你非要爬上去,这下好了吧,脚扭着了!”
“太子,不是你要看看那鸟窝里有没有蛋吗?
我爬上去,你还在下头望着风哩!
现在却来怪我?”
东宫小径上,姬胡背着八岁的卫和一步一步走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然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吓得赶紧把卫和扔地上:“少傅,您来了!”
召伯虎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两小孩的游戏,一脸焦急地问卫和:“公子,你看到多友了吗?”
“子良兄吗?
他那日喝完酒就回召府了呀?
这几日一直没来东宫啊!”卫和童稚的小脸写满三个字:不知道。
“坏了!”召伯虎将手中的一份帛书递过去,语中满是不舍与凄凉:“他又走了,每次都这样,说走就走,叫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帛书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言简意赅:吾回草原去也!
召伯虎扶着卫和的肩膀追问道:“你们年夜喝酒,他说了什么吗?”
卫和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似在仔细搜索记忆:“他好象说什么人人有家,只有他是孤魂野鬼,要回草原找他自己的家什么的。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
听了这话,召伯虎手一松,颓然转身,喃喃道:“是我忽视他了,让他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一个人飘荡,真是不该呀!”
姬胡看着他颓丧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难受极了,可又说不清为了什么。
按周夷王本来的思路,是要等到春祭过后,才给纪姜复位。
可一份讣书的到来,加快了这个进程:纪侯卒逝,世子主丧嗣侯位。
于是,刚过完新年,夷王传下谕旨:次妃纪姜解禁足,复位。
但却永远失去了协理六宫之权。
中宫内寝殿正屋内一片静谧,窗台恰恰支开半格,吹进清晨落在庭院花草间的些许冷霜气息,东首桌案上摆着尊小巧的双麒麟护灵芝的紫玉香炉,炉口处袅袅吐着芬芳的香烟。
纪姜垂首在内侍贾的引领下立于房帘前,静等着周王与王后的召见。
屋里隐约传来天子夫妻的对话。
“既有人来问安,大王为何不一早叫起我?”这是王后番己略带嗔怪的语气。
“昨夜胎动甚频,你定没睡好,晚些起又有何妨?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姬燮听上去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极尽温柔与关切。
纪姜心里泛苦,紧紧地揪住手中的帕子,仿佛那是番己的脖子。
一阵衣裳的窸窣之声,想是番己在起身:“饶是如此,大王也该自己先用了早膳,不必等臣妾的。”
“孤今日不必早朝,等等你又何妨?
何况横竖有点心垫着呢!”
这几句对话满是平常夫妻的互相敬爱,平淡而隽永,回味悠长,听者无不有岁月静好之感。
可纪姜只觉自己的心被他们这一番对话鞭打,一直淌着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周夷王一声:“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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