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不等人。”
“处长吩咐我来送送你。”毛齐五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声音不高,“这两天在总部受委屈了。”
“哪里的话,”郑耀先笑了笑,“该受的。
回去总得来交代一声,不然处长心里不踏实。”
“那倒是。”毛齐五点了点头,“对了,有一桩小事我顺便提一句。
处长让我跟你说,上海那边最近有个人到处托关系,想从总部调一批特种通信设备。
你知道那种设备是什么规格的,一般人用不上。
你回去之后留意一下,看看是谁在背后操办这件事。”
郑耀先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特种通信设备,能用上这个规格的人,在上海不超过五个。
毛齐五这个时候说这番话,是代戴笠传话还是他自己在试探?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火车汽笛响了一声,站台上的旅客开始往车厢门口挤。
毛齐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花生米,塞到了郑耀先手里。
“路上吃。”
“谢了。”
郑耀先提着他那半只咸水鸭、两本武侠小说和一包花生米上了车。
他的票是公务软卧,独立包厢,没有别的旅客。
他把东西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火车缓缓地动了。
站台上的毛齐五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冲他抬了抬手。
郑耀先隔着玻璃也抬了抬手。
两个人的笑容都很温和、很自然,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朋友之间的送别,
这是相互警惕的两条蛇在阳光下礼貌地点了点头。
火车驶出了南京城。
窗外的法国梧桐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夕阳的余晖把田野染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橙黄。
铁轨两侧的农田收割过后只剩下一茬茬矮矮的稻茬,稀稀拉拉地立在黄泥地里。
郑耀先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快速闪过了白天在夫子庙看到的那个粉笔半圆。
那个记号让他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上海那边没有出事,程真儿的线路是安全的。
这比任何一份加密电报都让他安心,
但安心只能持续一瞬间。
安心是潜伏者最大的敌人,因为安心会让人松懈,松懈会露出破绽。
他不允许自己安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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