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余光扫了她一眼。
半个月没见,她瘦了一些,脸上的颜色不如上次见面时那么好看。
手指头的墨渍比以前重了,说明她这段时间拄写情报的工作量很大。
他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显露。
面端上来了。
郑耀先用筷子拌了拌,低头吃了两口,
然后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低到只有面前这张桌子的距离能听清。
“鱼干了。”
三个字。
意思是:薛平的事结了,名单没有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程真儿夹起一根咸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
一个字。
意思是:收到了,我已将情况上报,上面很满意。
郑耀先又吃了两口面。
“最近有没有人在黑市上收大功率的电台零件?
不是普通的,是那种只有通讯站级别才用得上的东西。”
程真儿停了一下筷子。
“有。
码头那边的胡三说,上个月有几个操东北口音的人来他铺子里问过特种电容和高频震荡管。
出手阔绰,不讲价。
他觉得不对劲,没接这个活儿。”
“东北口音。”郑耀先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意思?”
“满铁的人。”他的声音更低了,“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特工,潜进上海来了。
他们不是为了收电台,是为了联络一个人。”
他从长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是他凭记忆画的一张素描,线条不多但五官特征抓得很准。
程真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
她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筷子放了下来,拿咸萝卜碟子压住了画的一角,假装在吃菜,但她的眼神变了,原本平静得像一潭水的眼睛里,忽然翻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波纹。
“这个人你认识?”郑耀先问。
“不认识,但我见过他的车。”程真儿的声音控制得非常好,平稳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霞飞苑。
整条弄堂都是他的,门口停着两辆防弹的劳斯莱斯,连法国巡捕路过都绕着走。
据说他叫丁志远,人称丁三爷,手底下养着至少十八个人,全是玩枪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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