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了。
这个吴景中,能力是有的,但贪功。
一个贪功的人,永远比一个认死理的人好对付。
认死理的只会一条路走到黑,逼你交出真相。
贪功的却会自己寻找岔路口,因为他更在意的不是真相,而是利益。
只要把“日本走私军火船”这颗鱼饵喂到他嘴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去纠结调防图的下落,
因为,一条已经确定不存在的图纸,和一条可能让他平步青云的破天大案之间,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何况,这条鱼饵还不完全是假的。
日本人在上海走私军火,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
区别只在于,郑耀先把一些零散的、已经过时的情报碎片重新拼凑了一下,注入了一些经不起深挖的虚假细节,包装出了一个看起来既新鲜又可信的“大案”。
而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如果吴景中真的带人去查,他会发现码头上确实有可疑的货物,因为陆汉卿答应了,会让外围组织在码头安排几个“演员”。
到时候吴景中拿着这个“大发现”兴冲冲地回南京邀功,戴笠一高兴,调防图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完美。
郑耀先掐灭烟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左肩的伤口在陆汉卿那副草药粉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至少活动时不再像是有人拿针扎了。
他披上风衣,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时碰到了宋孝安。
“六哥,那个姓吴的查出什么了吗?”
“没查出什么。”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我给他找了点活干。”
宋孝安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六哥高明。”
郑耀先没有回答。
他穿过特务处的院子,走出大门,站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
黄包车吱吱嘎嘎地跑动起来。
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已经变黄了,被秋风吹得簌簌地往下落,堆在路面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上海的秋天总是这么短暂。
郑耀先坐在黄包车里,微微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汇山码头。
一艘挂着日本商船旗的陈旧货轮,缓缓靠上了码头的三号泊位。
缆绳被水手抛上岸固定好,跳板放了下来。
从船舱最深处的一个狭窄暗格里,一个身穿深色和服、脚踏木屐的男人弯腰走了出来。
他的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三十,也可能四十。
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一条刀缝。
腰间别着一柄用布条裹住握柄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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