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只管查出一份漂漂亮亮的报告交上去,别的事情,我来安排。”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蜜饯,慢慢地剥着皮。
“五五?”他看着陈维周,嘴角歪了一下,“陈站长,我郑耀先虽然落了势,但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六四,我六你四,而且你得把这半年的账本给我过目一下,不是为了查你,是为了写报告的时候知道哪些数字该改、哪些该留。
你懂我的意思吧?”
陈维周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他原本以为五五分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没想到郑耀先直接要六成,但反过来想,一个开口就谈价码的人,说明他根本不打算动真格。
“成!”陈维周一拍大腿,“郑专员爽快!
账本明天一早就送到您房间。”
“慢着。”郑耀先竖起一根手指,“账本我要看原件,不要抄本。
你要是给我一份做过手脚的东西,到时候报告对不上数,丢脸的是我,倒霉的可是你。”
陈维周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那是当然,原件,绝对原件。”
“还有,”郑耀先的语气像在聊家常,“苏州站的军需仓库,我明天下午去转一圈。
放心,不是去查,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顺回南京送人。
处座身边那几位,逢年过节不意思意思可不行。”
陈维周听到这话,彻底放下了心。
一个惦记着给戴笠身边人送礼的人,还能是来找茬的?
“那必须的!
到时候我亲自陪您挑。”他给郑耀先续了杯酒,“您先听曲儿歇歇。
这个唱《珍珠塔》的嗓子不错,叫什么名字?”
“翠屏,苏州城里排得上号的。”
“嗯,有意思。”
郑耀先笑了笑,目光越过翠屏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池水上。
陈维周以为他在看女人,其实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维周敢用这么大的手笔来招待他,说明他截留的军需物资数量远超南京的举报。
而一个小小的苏州站站长,就算把军需全部倒卖,也不可能养活这么大的排场。
他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出货渠道,或者说,有别的买家。
物资去了哪里?
谁在吃下这些东西?
这才是戴笠真正想让他查的。
而他,恰好也想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
吴淞路尽头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里,党务调查科上海区的临时据点,灯火通明。
裴秋站在二楼的黑板前,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七个人。
这七个人是高占龙时代留下来的中层骨干。
高占龙走后,他们群龙无首,内斗了大半个月,直到南京派来了这个谁也没听说过的“裴秋”。
“自我介绍一下。”裴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裴秋,调查科总部特派专员,即日起接管上海区全部事务。”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接进入正题。
“我来之前看了你们过去半年的工作报告。”他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翻了翻,“一共九份行动报告,其中六份以‘目标消失’结案,两份以‘线索中断’结案,只有一份抓到了人,还是个跑街的小喽啰。”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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