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吧。”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跟我去吃一顿好的,国际饭店的法国菜,据说不错。”
宋孝安苦笑了一声。
去吃法国菜,身边坐的全是想剥你皮的日本人,这种饭,他宁可不吃。
晚上七点。
宋孝安开车,郑耀先坐在后座。
两个人都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车子从南京路出发,沿着外滩往北,拐上了北苏州路。
国际饭店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二十四层的大楼是远东最高的建筑,整栋楼从底到顶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根竖在上海滩正中间的巨型蜡烛。
门口停了一排黑色轿车,有的挂中国牌照,有的挂法租界的特殊号牌,还有几辆明显是日本人的丰田和三菱。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站在旋转门两侧,殷勤地迎来送往。
郑耀先下了车,整了整领带。
宋孝安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那里面握着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
“笑着点,”郑耀先低声说。
宋孝安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电梯直达顶层。
宴会厅的门口站着两个穿燕尾服的迎宾,一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
日本人的目光在郑耀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鞠躬。
“郑副区长,欢迎光临。
枭课长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郑耀先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正中间,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餐具和鲜花。
一支由白俄乐手组成的小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华尔兹。
人很多。
商会的买办、银行的经理、租界的洋行老板、各国领事馆的随员,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中官和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
觥筹交错,笑语连连,表面上一片歌舞升平。
枭站在大厅正中间,正跟一个法国领事说话。
看到郑耀先走进来,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郑副区长,久仰大名。”他用流利的中文说,同时伸出了右手。
郑耀先也笑了,他伸出右手,和枭握在一起。
枭的手很干,很有力。
握手的瞬间,他的中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压在了郑耀先手腕的桡动脉上,这是测脉搏的标准姿势。
郑耀先感觉到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脉搏确实很平稳,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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