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陈默袭击太湖水产行失败的记录,另一份是更早之前枭整理的关于郑耀先介入盘尼西林走私的分析。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两份报告上各圈了一个词。
第一份报告上圈的是“药品”。
第二份报告上圈的也是“药品”。
“看到了吗?”武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两次行动,两次都跟药品有关。
这不是巧合。
郑耀先跟这条药品线之间,有一根我们还没有看到的暗线。”
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不要再去碰郑耀先本人。”武藤把那支红色粉笔扔在了桌上,“去碰他的线。
去碰那条药品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
先找到药品的去向,再找到药品的买家,最后找到买家背后的保护伞。
到那个时候,郑耀先是不是保护伞,就不用猜了。”
枭沉默了一会儿。
“具体怎么做?”
武藤从皮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关系图,用日文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步,我需要三个人,不要日本面孔,最好是东北人或者朝鲜人,把他们化装成干货商人,在太湖水产行周边租一间铺子,不做任何动作,只看。
看谁来买货,看谁来送货,看运货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看他们扔出来的垃圾里有什么。”
“看垃圾?”枭皱了皱眉。
“垃圾是一个人最诚实的档案。”武藤的语气没有波动,“一个卖鱼的铺子如果扔出来的垃圾里有碎玻璃瓶碴和药品包装纸,那他卖的就不只是鱼。
一辆运干货的马车如果车辙比装满鱼的时候还深,那他装的就不只是干货,这些东西不需要跟踪,不需要窃听,不需要任何暴力手段,只需要一双会看的眼睛和一颗足够耐心的脑袋。”
枭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理解武藤为什么能在奉天用三个月时间就拆掉苏联的情报网了。
这个人不是用武力杀人的,他是用细节杀人的。
“第二步,”武藤继续说,“在上海的黑市上放出一批盘尼西林,不需要太多,三到五箱就够。
价格定低一些,低到姚三七不可能不动心,然后我们在暗处等着,看谁来买,看买家是怎么付钱的,看他付完钱以后这批药最终流向了哪里。”
“钓鱼,”枭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钓鱼,”武藤纠正他,“是放线。
钓鱼是等鱼上钩然后收竿。
放线是让鱼咬住钩以后继续游,游到它的巢穴里去。
我们要的不是一条鱼,我们要的是整个鱼窝。”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针对特务处的直接武装行动,全部停止。
一枪都不许开。
我要让郑耀先觉得我们已经认输了,让他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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