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闭上眼睛。
冬天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贝当路上法国梧桐叶子腐烂的气味。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特务处大楼,三楼。
郑耀先也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张上海法租界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标注了好几个点:贝当路、霞飞路、辣斐德路、维尔蒙路。
每个点旁边都有简短的注释。
赵简之的汇报已经全部听完了。
泥石流行动成功,巡捕房查封了阁楼,蛾撤离了。
惊雷行动也按计划执行了,武藤的主力在霞飞路扑了个空。
两招都打中了,但郑耀先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犯了一个不得不犯的错误。
他保护程真儿的方式,暴露了程真儿的价值。
武藤一定已经看出来了。
一个能在苦肉局里不动声色的人,却为了一家咖啡馆急出了两手连环棋,这本身就是在告诉武藤:你盯对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出手,蛾会在一周之内摸清程真儿的底细。
出手,武藤会确认程真儿的重要性。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选了出手,至少程真儿眼下是安全的。
郑耀先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灰了,又一个失眠的夜晚过去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
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根了。
他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耀先看了一眼座钟,早上六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只有值夜班的宋孝安。
他拿起听筒。
“六哥。”是宋孝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南京刚来了一份急电。
密级很高,是处座办公室直接发的。”
“什么内容?”
宋孝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电报上说,党务调查科有一个人已经到上海了。
一个叫沈孟秋的。
火车昨天半夜到的上海北站,没通知我们,也没通知法租界,什么手续都没走。
直接来的。”
郑耀先拿着听筒的手没有动。
沈孟秋。
这个名字他听过。
党务调查科的高级行动特工,跟高占龙同一批出道的老牌杀手。
当年高占龙在南京和上海呼风唤雨的时候,沈孟秋一直在西北和华北做脏活,暗杀、策反、劫持,什么都干。
他的手上至少有二十条人命,外号叫“哑巴”,因为他杀的人从来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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