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以后,上海区你全权负责。
第一,所有行动组全面蛰伏。
第二,不许主动接触调查科和特高课的人。
第三,宋孝安那边的电台保持正常收发,但不许发出任何关于西安的电文。”
赵简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六哥,让我跟你去。”
“不行,上海不能没有人看着。”
“让宋孝安看着,我跟你去。”赵简之的声音闷闷的,“西安那种地方,你身边没个能打的人怎么行?”
“简之。”郑耀先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你留下来,就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上海区一百多号弟兄的命在你手上。
特高课的武藤还在上海盯着,调查科的周伯勋也没闲着。
你走了,谁来扛?”
赵简之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沉默了十几秒钟,他闷声说了一句:“六哥,你一定要回来。”
“废话。”郑耀先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赵简之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郑耀先转身出了审讯室。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程小姐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常,不惜一切代价保她安全。”
赵简之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
“六哥放心。”
该做的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他在当天傍晚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临时住处,这是鸡鹅巷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的一间平房,特务处给外派人员配的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郑耀先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蹲下来,把床板掀起来。
床板下面的弹簧缝隙里,塞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位置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南京执行任务时,陆汉卿亲自指定的死信箱备用点。
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薄纸,纸上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蝇头小字。
字迹他认识,是陆汉卿的。
“代表团近日将赴西安斡旋,务促和平解决。
风筝在西安期间须完成以下任务:一、掌握蒋介石心理底线和态度变化;二、监控戴笠是否有暗杀布置;三、万分危急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代表团核心人员安全。
以上。”
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他掏出火柴,把纸条点着了,看着火焰在指尖吞噬了最后一个字。
灰烬落在地板上,被他用鞋底碾碎。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表面上,他是特务处的头号杀手,跟着处座去西安替委员长保驾的忠犬。
实际上,他是风筝。
在西安的暴风眼里,他必须同时完成两条截然相反的任务线:替戴笠护驾,替组织收集情报,如果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还要保护代表团的安全。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这是他当“风筝”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任务。
郑耀先把床板放回原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打开门走了出去。
1936年12月22日,南京军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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