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今晚如果拿不走,明天这些钱就会变成日本人的军火,打在自己弟兄的脑袋上。
九点二十八分。
三十箱黄金全部搬到了货栈正门内侧,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三排,弟兄们累得直喘粗气,有几个人的肩膀已经被箱子的棱角磨出了血。
“来了!”赵简之趴在窗口喊了一声。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沉闷的马达轰鸣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巷口拐了进来。
四辆灰绿色的法租界巡捕房装甲运兵车鱼贯驶入十六铺码头的空地上,每辆车的车顶都插着一面硕大的法兰西三色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的最前面是一辆敞篷吉普,查理穿着全套白色礼服制服站在副驾驶上,腰间挎着佩剑,胸前的勋章在探照灯的余光中一闪一闪。
这个法国人比郑耀先预想的还要高调。
“查理来了就是来收钱的。”宋孝安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排场,跟阅兵似的。”
“排场越大越好。”郑耀先的嘴角微微上扬,“日本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和英法闹出外交事件,查理的三色旗就是他们的免死金牌。”
装甲车在货栈正门前一字排开,查理跳下吉普车,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安南巡捕和三个法国警官,每个人的步枪上都上了刺刀。
“郑少校,我到了。”查理的目光扫过货栈门口码放整齐的红木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都是?”
“三十箱,三万两。
你的车能装多少?”
“四辆装甲车全部放倒座椅的话,刚好。”查理立刻转身开始指挥他的人,“快!
把箱子搬上车!
两个人抬一个,快!
快!
快!”
安南巡捕们和特务处的弟兄们一起动手,黑暗中,几十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沉重的红木箱子往装甲车里塞。
金属碰撞声、喊叫声和远处巡逻艇的马达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江面上的探照灯突然集中照向了码头方向,两艘巡逻艇同时拉响了汽笛,开始全速向码头驶来。
“他们收到命令了,”宋孝安的声音骤然紧绷。
郑耀先看了一眼,巡逻艇距离码头大约还有一百五十米,按照它们的速度,最多还有两分钟就会靠岸。
“最后五箱!
快!”赵简之吼了一声,亲自扛起一箱就往装甲车里塞。
他的肩膀上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巡逻艇上传来了用扩音器喊出的日语,声音尖锐刺耳:“前方的人,立刻停止一切活动!
否则我们将开火!”
“他不敢开。”郑耀先站在装甲车旁边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越来越近的巡逻艇上,对身旁紧张得攥紧枪柄的弟兄们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查理从车队前面走了出来。
这个法国人选择了他人生中最赚钱的一次演出。
他站在码头边缘,面朝巡逻艇的方向,掏出一个铜质扩音筒,用流利的法语和磕磕巴巴的日语交替喊道:
“我是法兰西共和国上海租界巡捕房总督察查理!
这里是法租界管辖的联合执法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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