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座客气了。”
电话挂断以后,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那根烟抽完了。
他不在乎什么请功不请功,但戴笠这通电话里的态度说明,接通四行仓库的电话线这件事,已经被南京方面当成了一个重大的政治成果来宣传。
很好。
这意味着特务处上海区在短期内不会被南京方面削减经费和编制。
对于一个在上海坚守的情报机构来说,这比任何嘉奖都重要。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苏州河南岸的马路上挤满了人,有记者举着照相机在拍对岸的仓库,有市民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有几个穿旗袍的女学生举着一面手写的横幅,上面写着“中国不会亡”。
一个卖报童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叠刚印出来的号外,扯着嗓子喊:“特大新闻!
四行仓库电讯稿复印件:“六哥,你看看这个。
路透社今天上午发了一篇报道,标题叫‘An ISland Of ReSiStanCe’,说四行仓库是上海最后的抵抗之岛。
全世界都在看。”
郑耀先接过来扫了几眼,放在了桌上。
全世界都在看,但看和帮是两回事。
观众再多,子弹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药品也不会从河里长出来。
下午两点,赵简之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六哥,出事了。”赵简之把门关严了,压低声音说,“阿牛被抓了。”
郑耀先的手停在了茶杯上。
“哪个阿牛?”
“就是昨晚在排水井盖旁边负责放哨的那个阿牛。
牛德彪。
我让他在井盖旁边守着,等我们从管道里出来以后收拾现场。
结果我们进去以后,他一个人在外面守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们从管道里出来了,他以为任务结束了,就自己走了。”
“走了?”
“嗯,他没等到我们回来收尸灭迹,自己先走了。
走的时候被巡逻的人看到了。”赵简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不是巡捕房的巡逻,是特高课的便衣。
他们在苏州河南岸布了一道暗哨,专门盯着所有靠近河边的人。
阿牛被抓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泡过泥水的衣服,鞋底沾满了管道里面的铁锈泥巴,一看就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郑耀先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多少?”
赵简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知道新闸路的排水井盖入口,知道据点在祥生里三号的那个备用仓库,还知道……”赵简之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我的住处。”
“井上的人抓的?”
“应该是。
阿牛被带走的方向是虹口那边,那是特高课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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