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小心!”
赵简之在卡车撞击的瞬间也被甩了出去,额头撞在马路牙子上,顿时鲜血淋漓。
但他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没有使用任何军校里学到的格斗术、擒拿或者特种射击,而是像一个极其蛮横、毫无章法的街头流氓一样,红着眼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头,劈头盖脸地砸向最前面的壮汉!
“砰!”
砖头在壮汉的额头上碎裂开来,鲜血瞬间流了那人半张脸。
赵简之咆哮着,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两人在泥水里疯狂地撕咬、扭打。
“去死吧你!”赵简之胡乱地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一拳砸在对方的鼻梁上,直接将那名壮汉的鼻骨砸碎。
另外三名壮汉见状,纷纷挥刀劈向赵简之。
一刀狠狠地砍在赵简之的肩膀上,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他的西装染成了黑红色。
赵简之被打得浑身是血,但他那股属于青帮流氓的狠劲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口,像个疯子一样,抓起路边的铁质垃圾桶盖,没命地乱挥乱舞,一边砸一边泼妇般地大吼大叫:“杀人了!
救命啊!
法租界的巡警死绝了吗!
来人啊,抢劫啦!”
二楼的阴暗窗户后,浅野雄一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望远镜镜头始终聚焦在“周老板”的脸上,连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在刀光临顶、车身爆裂的生死关头,这个南洋商人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惊恐和绝望,瞳孔因为极度的害怕而剧烈收缩,甚至在泥水里爬行时,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他的手颤抖着,几次试图去抓车门手柄却都滑落了,根本没有一丝特工该有的沉稳与警惕。
而那个被称为“简之”的保镖,虽然悍勇,但其打斗方式完全是街头混混的王嗓大骂,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变形,“回公馆!
马上回公馆!
简之,去给巡捕房打电话,老子花那么多大洋养着他们,是让他们看着老子被砍的吗!
明天老子要撤资!”
十五分钟后,黑色福特车带着破损的车尾,歪歪扭扭地驶回了贝当路的周公馆。
郑耀先一进大厅,便粗暴地推开了迎上来的佣人,独自快步走进了浴室。
他反锁上门,并没有立刻洗漱,而是脱掉沾满泥水的大衣,精疲极力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在这密闭的浴室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因为在泥地上的剧烈摩擦而擦掉了一大片皮,鲜血正顺着掌纹慢慢渗出,火辣辣的疼。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手掌此刻依然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刚才那一瞬间,为了强行压制住拔枪反击的肌肉记忆,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连掌心的肉都被自己用指甲生生抠出了四个深可见血的印子。
那种强行违背身体本能的痛苦,比中弹还要折磨人。
“浅野雄一……”
郑耀先看着镜子里满脸泥水、眼神却冷得可怕的自己,低声呢喃。
他知道,这只“新京之狐”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有一次呼吸的破绽,绞索就会瞬间收紧。
在这片与组织断了联系、布满荆棘的孤岛上,他必须让自己比最贪婪的商人还要肮脏,才能在这无声的泥潭中活下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