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深渊:
“能让梅机关作为战略级底牌隐藏的,绝不会是寻常偷图纸的小角色。
这个人如果存在,要么潜伏在侍从室,要么深藏在军统与中统的局本部核心……甚至,是在延安的身边!”
“老陆,通知延安社会部的同志,对近期所有从国统区和敌占区投奔延安的知识分子、军政家属,必须进行最严苛的暗中政治甄别,绝不能让‘影子’这柄淬毒的短刃,扎进枣园的泥土里!”
“我明白,”陆汉卿郑重地点了点头。
谈罢公事,地窖内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陆汉卿看着郑耀先眼底深处淡淡的血丝,心中满是心疼,转身从身后的药材陶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小撮用黄纸包裹的干燥暗褐色草药碎末:
“你在昆明油库吸了不少重油和白磷的毒气,我刚才在炉子上给你熬的那罐药,加了川贝、百合和金银花,最润肺止咳,但这包东西……”
陆汉卿手指捏着那小包草药,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滇南深山里特产的‘断肠草’根须,毒性猛烈,寻常人只要误服半钱,三个时辰内肠穿肚烂而亡,不过以毒攻毒,研碎了掺在硫磺凡士林里,外敷在你右肩当年被76号打穿的旧枪伤上,能彻底拔出阴雨天深入骨髓的风湿阴毒。”
“半钱断肠草……”
郑耀先看着那包草药,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笑意:
“老陆,巧了。
今天这半钱断肠草,不仅能医我的旧伤,还能顺手替我们拔掉门外一颗碍眼的烂钉子。”
陆汉卿一愣:“门外?”
“巷口馄饨摊上,坐着中统高占龙手底下的暗桩,腰里别着马牌撸子,从我进门起就死死盯着这间药铺。”
郑耀先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
“高占龙被委座革职思过,中统在防空和军统面前连栽大跟头,徐恩曾急了眼,便想从我平日里的行踪里抓把柄,甚至想借我出入药铺查我的旧案。”
“既然他们想抓把柄,我就送他们一份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礼!”
郑耀先附在陆汉卿耳边,低语数句。
陆汉卿听完,原本凝重的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抚掌低叹:“好一个借刀杀人!
你郑老六的手腕,真是比老中医手里的柳叶刀还要阴毒狠辣!”
片刻之后。
地窖石门重新合拢,陆汉卿在前堂柜台前高声打着算盘,神色焦急地扯着嗓子大喊:
“郑长官,您这肺热旧疾可耽搁不得!
这副方子里虽然用了半钱烈性断肠草拔毒,但必须严格按照老朽的医嘱三碗水煎成八分,药渣千万不能沾口,否则会出人命的啊!
!”
郑耀先手提着那包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草药包,从容迈出回春堂大门。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郑耀先假装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形微晃,手中提着的那包草药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在青石板水洼边缘,药包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几味药材与那张盖着回春堂红印的药方白纸。
郑耀先低声骂了一句,慌忙弯腰捡起药包重新包好,快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郑耀先的身影刚刚转过巷口的瞬间,那个一直在馄饨摊盯梢的精瘦汉子眼中精光暴涨!
他快步冲到水洼旁,敏锐地从污泥里捡起了一片散落的断肠草根须碎片,以及郑耀先“匆忙遗落”在泥地里的一角药方残纸,上面赫然用墨笔写着刺目的几个小字:【断肠草五分,加朱砂三钱,配入……】
“断肠草?
!
剧毒之物!
!”
特务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烧起邀功请赏的疯狂狂喜:
“郑耀先私购剧毒断肠草……他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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