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室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窒息。
站在郑耀先身后的齐公卿,右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支二十响大驳壳枪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中杀机隐现。
如果不是郑耀先未曾发话,以军统在山城的行事作风,敢当面侮辱六哥的人,此刻早已是一具躺在嘉陵江里的浮尸。
然而,作为整场暴风雨中心的郑耀先,自始至终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他身着一袭笔挺冷峻的墨绿色陆军少将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内敛的幽光。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南洋特制“双喜”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升腾,将他那张轮廓分明、深邃如深渊般的面孔遮挡得忽明忽暗。
直到史密斯把话说完,郑耀先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无稽之谈?”
郑耀先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史密斯上校,二十天前,你在昆明巫家坝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日本人的零式战机不过是胶合板和劣质铝合金拼凑的玩具,结果陈纳德手底下的飞行员在汉口上空被当场打碎了七架p-40。”
史密斯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脖子:“督察长,这是两码事!
这是大洋舰队的大兵团作战,不是陆航的小规模缠斗!
中国连一艘超过五千吨的轻巡洋舰都没有,你们的将军甚至没见过航空母舰的甲板弹射器,你凭什么推演太平洋的深水海战?
!”
“凭什么?”
郑耀先嘴角挑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冷笑。
他掐灭了指尖的烟蒂,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宛如手术刀划开皮肉前的定音。
“公卿,把横须贺和吴港近两个月的特种物料提单拿出来,给这位傲慢的美国上校开开眼。”
“是,六哥!”
齐公卿大步上前,将一份用蓝布封皮包扎、盖着红色火漆绝密印戳的厚重文件夹拍在桌上,啪嗒一声掀开!
里面赫然是一张张用微缩照相机偷拍冲洗出来的日文账册照片,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全是用日本假名标注的物资吨位!
“史密斯上校,看清楚了。”
郑耀先霍然站起身,披在肩头的高级毛料呢子披风随风微扬。
他迈开长腿,步步生风,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太平洋海图前,抄起一支削得锋利如针的红蓝双色铅笔。
“你们海军情报署的笨蛋以为,舰队远征只看舰艇编制?
可在我郑耀先眼里,战争打的是后勤铁律!”
笔尖在地图上日本列岛的位置狠狠一点!
“昭和十六年九月至十月,日本本土六大造船厂和海军燃料厂,突然停止了一切民用柴油和重油配给,将整整一百二十万桶低凝固点特种航空煤油与重质燃油,秘密调往吴港军需库。”
“十一月三日,一万五千吨级的‘东邦丸’、‘极东丸’、‘日本丸’等八艘远洋油轮,在横须贺港全部完成了特种甲板绞盘与远洋海上横向补给软管的改装!”
铅笔顺着千岛群岛向北猛然一划,拉出一条触目惊心、刺破北极圈边缘的凄厉红线!
“你们的斯塔克上将以为日军会走中太平洋马绍尔群岛的常规温暖航线?
蠢货!
南云忠一的机动舰队走的是北纬四十三度的北千岛群岛单冠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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