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底夹层内,邹韬奋先生因颠簸咳血不止,茅盾先生紧紧抱住怀里的全套文脉底稿,咬牙闭目,整辆车宛如在悬崖绝壁的风口浪尖上狂暴跳舞!
而车顶之上。
狂暴的风雨将郑耀先的风衣大氅撕扯得猎猎狂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冷峻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流淌,但他那张宛如大理石雕塑般坚毅的面孔上,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波澜。
他单膝跪在剧烈颠簸跳动的帆布顶棚上,双手稳稳端起了那柄黑色的春田m1903高精度狙击步枪。
枪身随着卡车的颠簸而微微起伏,但在郑耀先那双近乎神明般的臂膀掌控下,那只四倍率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却如同一柄不可动摇的黑色审判之矛,在漫天暴风雨中死死锁定了后方打头那辆九四式装甲车前脸正上方、那一截极其隐蔽的外置高压燃油输送金属软管!
这截软管,是日本陆军九四式轻装甲车在设计上最大的致命缺陷!
由于车内空间极其狭窄,装甲车为了保证长途机动,在车体左前方发动机舱盖外侧加装了一根通往备用油箱的高压柴油管路,仅仅包裹着一层不足五毫米的薄薄冷轧钢皮!
在寻常士兵眼里,这不过是一处毫无意义的金属凸起;但在特工之王郑耀先的眼里,这便是日寇整个追击装甲编队致命的死穴咽喉!
盘山道前方,是一处近乎九十度的巨大崖壁盲弯!
垃圾车的后轮在急转弯处猛烈甩尾,半个车轮甚至悬空探出了万丈悬崖,碎石滚落深渊,险象环生!
就在追击的打头装甲车同样减速准备转弯、车身不可避免地倾斜暴露出一刹那金属软管的千分之一秒瞬间!
郑耀先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跳频率在这一刹那,骤然降到了极限的每分钟三十次!
风速、雨水折射率、卡车颠簸震颤、装甲车相对位移速度……整整十二组复杂的弹道力学参数,在他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中飞速完成测算并彻底归零!
他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极微动作,缓缓扣下了扳机!
“砰,!
!”
春田步枪长达六百一十毫米的精锻重枪管内,猛然喷吐出一团炽烈夺目的暗金色枪口焰!
那颗弹尖涂着黑漆的特种穿甲燃烧弹,带着狂暴绝伦的旋转动能,撕裂了重重暴风雨幕,跨越两百二十米的致命虚空,宛如一道精准的手术刀,狠狠从斜后方以四十五度夹角,自装甲车前脸的钢皮缝隙中暴烈射入!
“当!
轰,!
!”
穿甲弹核心的硬质碳化钨弹芯瞬间粉碎了金属软管,内部装药的铝热燃烧剂在高温高压柴油雾化的瞬间疯狂引爆!
那辆在盘山道上狂飙突进的九四式装甲车,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团冲天而起的巨大橘红色火球!
高压油箱的殉爆直接将整座装甲车的炮塔撕成碎片,烈焰与翻滚的钢铁残骸带着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横扫了狭窄的山道,将紧随其后的另外两辆装甲车与四辆跨斗摩托直接撞碎、推下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火光冲天,爆炸的巨响在群山峡谷间回荡不绝,整条盘山公路被坍塌的巨石与熊熊大火彻底封死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壁天堑!
追兵,全军覆灭!
……
黎明破晓,天光渐明。
一夜肆虐的暴风雨终于缓缓止息,新界元朗大帽山麓深处,万顷翠竹在清冽的晨风中翻滚起层层碧绿的竹浪。
两辆满身泥泞与弹孔的莫里斯卡车,缓缓停在了一处掩映在悬崖密林深处的山坳平地上。
“咔哒!”
车厢底部的防弹暗格被赵简之与齐公卿合力拉开。
茅盾、邹韬奋以及二十多位满身泥灰、毫发无损的文坛巨匠,在微弱晨曦的抚慰下,缓缓自车斗内走出,重新脚踏实地踩在了湿润松软的华夏热土之上。
密林深处,十余名身披伪装网、手持驳壳枪与缴获三八大盖的东江纵队游击战士,如松柏般挺拔列队自翠竹后大步走出,领头的游击队指挥员眼含热泪,啪的一声庄严抬手敬礼!
中华民族险些断绝的文脉骨肉,在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香港生死时速大营救中,终于全须全尾地被护送回了人民军队坚不可摧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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