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郑耀先悄无声息地闪入了一条幽深逼仄的石板小巷,在较场口回春堂中药铺的后木门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扣击了三长两短。
吱呀一声轻响,门闩从里面滑开。
回春堂掌柜、红岩南方局重要地下联络员陆汉卿探出头来,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雨巷,迅速将郑耀先让进屋里,随即反手插上三重实木门栓,并拉下了密不透风的厚重黑布门帘。
密室后堂内,一盏昏暗的桐油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当归、雄黄与艾草药香。
“六哥!”陆汉卿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焦灼。
郑耀先卸下长衫与礼帽,露出肌肉匀称却布满刀伤枪疤的精壮上身,平静地端坐在靠墙的竹椅上。
陆汉卿快步从案几上取来一个红木药箱,熟练地取出一卷羊皮针包,抽出数根三寸长的精细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郑耀先颈后的大椎穴与双肩肩井穴。
借着金针刺穴、舒经活血的绝密伪装,陆汉卿俯下身子,凑在郑耀先耳边,用几乎只有气流震动的极低声音飞速耳语:
“延安和南方局红岩主要负责同志发来特急指示。”
陆汉卿两指微微一转,将一粒指甲盖大小、用特种防水蜡封裹的细小纸团轻轻滑入郑耀先掌心:
“党中央对你迅速拔除军统潜伏大谍黄绍武、挫败日寇水下潜航器破坏行动给予最高赞誉!
红岩主要负责同志特别口谕:十万入缅远征军将士,绝大多数是川蜀、三湘及中原的热血健儿,是我全民族抵抗日寇侵略的宝贵血肉长城!
滇缅公路更是打破国际法西斯封锁的唯一生命线,绝不容许日寇阻断!”
陆汉卿眼眸发亮,语气沉重而坚定:“延安指示,‘风筝’同志务必充分利用‘远征军特派情报督察专员’这一崇高外衣,在缅北重镇密支那、仰光及曼德勒一线,全力瓦解日本特高课南机关的特务网!
在关键时刻,务必全力保全十万抗日将士的有生力量与退路!
同时,红岩主要负责同志指示你,借出征缅甸之机,在滇缅印边境为我党开辟一条独立的抗战国际秘密交通线!”
郑耀先五指猛然合拢,指力微吐,掌心中的特种纸团瞬间化作细碎的面粉状粉末。
他随手端起案边滚烫的姜枣药汤,将粉末倒入碗中,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不留一丝痕迹。
“请转告南方局和红岩主要负责同志。”
郑耀先抬起头,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坚毅无悔的信仰之火:“风筝在,阵地就在。
十万远征军健儿的后背,由我郑耀先来守;大西南的生命线,绝不会断在日本人手里!”
陆汉卿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了点头。
他收起银针,又从药箱最深层的一块暗砖下取出了一个精巧的沉香木小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整齐排列着两支经过真空密封的特制空心银合金化验针:
“这是延安地下兵工厂用特种化学试剂配制的试毒破密针。
只要针尖接触纸张或皮肤,哪怕是特高课最新研发的双重隐形热显墨水,三秒之内也会显出紫红痕迹;若遇毒素,银针瞬间焦黑。
六哥,此去异国他乡,千万保重!
!”
“老陆,保重。”
郑耀先将沉香木盒贴身收好,穿上青布长衫,压低礼帽,转身隐入凄风冷雨的茫茫夜色之中。
清晨七点,重庆九龙坡军用临时简易机场。
凄风怒号,低矮阴沉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
水泥跑道旁,一架墨绿色机身、机翼上漆着醒目青天白日徽标与美军白五星标记的道格拉斯C-47“空中列车”双发运输机,两具强劲的普惠星型发动机已经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螺旋桨掀起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砂石卷起数十米高!
登机梯前,赵简之与齐公卿身穿崭新的美式卡其猎装军服,头戴钢盔,胸前挎着擦拭得油光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腰间挂着两只大容量帆布弹药袋。
在他们身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眼神冷厉如鹰的特务连精锐老兵背着伞包与背囊,挺拔成两排如铁铸般的队列!
踏,踏,踏!
郑耀先一身崭新挺拔的深黄色陆军少将制服,脚踏锃亮齐膝高筒皮马靴,腰悬那柄最高统帅亲赐的中正短剑,肩头一袭深绿色的双排扣防风将官大呢大披风在风中翻滚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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