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姥爷的面说:“钱我想办法。”
我站在病房外,心里刚松了一点,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二舅妈的声音。
“想办法?
拿啥想?
家里两个孩子不上学了?
一个老不死,一个小拖油瓶,凭啥都让咱家填窟窿?”
二舅低声说:“小点声。”
“我偏要说!
他姓陆,咱姓啥?
养他这么多年,够意思了!”
我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挂号单。
那张纸都被我攥皱了。
但我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哭。
十六岁的男孩最怕别人说他可怜,比挨打还难受。
我走到医院门口,蹲在雪地里。
县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热气往上冒。
我兜里一分钱没有,只能闻味儿。
手冻得发紫,脚也麻了。
那天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陆九峰,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姥爷的手术最后还是做了。
钱是二舅借的,也是赵老杆帮我凑了一部分。
赵老杆是村里收破烂的,五十多岁,瘦得像根柴火棍,骑一辆破三轮,车斗里挂着旧秤、麻袋、铁钩子。
人不坏,就是嘴碎。
他听说我想挣钱,吐了口痰说:“跟我跑吧,收破烂不体面,但能见钱。”
我点头。
从那以后,我跟着赵老杆走村串户。
他教我认铜铁铝,也教我怎么跟老人搭话。
“嘴甜一点,眼睛毒一点,手别贱。
人家不卖,你别硬拿。
人家卖了,你别笑。”
我记得很牢。
第一次让我挣大钱的,是青石岭东边的老猎户。
那天我们进他家收废铁。
他家屋里黑,炕角堆着旧棉被和几只破坛子。
我一眼看见一个青花罐,半尺高,罐口磕了一块,身上落了灰。
赵老杆看都没看,蹲在地上扒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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