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里,东西活不活,不看你擦得亮不亮,看你是不是把老筋给弄断了。
郑有德一边抹,一边又说:“还有,闻味道。
生坑和熟坑,味不一样。
生坑是土里捂久了,酸、潮,还带一点木头闷坏的味。
熟坑是出过土、过过手的,土气散了,像老柜子、旧麻袋,干得多。
你要是连这都分不出来,别人拿假货糊你,你都得笑着接。”
我站得很近,鼻子里全是那股味。
确实不一样。
第一层是湿土,往里一点,像棺木泡久了的酸气,再往后才是铜锈那股涩味。
我把这几层味道记牢了。
以后真要混古玩这口饭,光靠眼力不够,鼻子也得会挑。
马二从进院子起就不对劲。
按理说,洗货、分货的时候,他最来劲。
今天他却只胡乱抹了把脸,坐在门槛上发了会儿呆,连郑有德问他要不要先记账,他都含糊了一声。
“我累散了,先睡会儿。”
他说完就往东厢房钻,连鞋带都没解,反手把门闩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眼皮一跳。
这孙子不对。
他爱赌,爱钱,见着分赃眼睛都发绿。
今天这副样子,除非他藏了什么,或者心里有鬼。
我没声张,只对谭辣椒说:“我去后院提桶水。”
谭辣椒正在灶上搅锅,头也不抬:“快点,别磨蹭,回来把碗刷了。”
我拎着桶绕到后头,东厢房的后窗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贴过去,先听了一耳朵。
里头马二喘气,喘得很急。
我慢慢凑近,透过窗缝往里看。
马二趴在炕桌上,背对着窗户,正从贴身内衣里往外掏东西。
他手抖得厉害,像怕那东西会咬人。
破布一层层揭开后,露出来的是一件青铜器。
巴掌大,圆口,边上有一圈云雷纹,锈色发白,中心鼓着一道凸纹,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我眼睛一下就眯起来了。
这东西不是辽代的。
辽墓里也有青铜器,但大多是仿汉式,骨架不一样。
辽货粗,汉货细。
辽器纹路松,汉器纹路紧。
再看这个包浆,水锈压得死,底子却硬,像老坑里埋出来的东西,不是北地晚出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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