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说这行深,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一点。
墓在地底,人心也在地底。
回到安西,我们在谭辣椒的旅馆后院睡了半日。
下午,郑有德把我叫起来。
“跟我去趟市场。”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衣服,跟他从后门出去。
安西古玩市场还是老样子。
门口卖磁带的放着《心太软》,旁边小摊摆着诺基亚模型机,喊得比卖文物的还响。
市场里的人更杂,有穿西装的,有穿军大衣的,还有拎蛇皮袋装成乡下收货的。
郑有德带我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
招牌还是老样子,“修表配钥匙”。
许胖子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一串核桃。
他一见郑有德,眼睛先扫断袖,再扫我,笑得满脸肉晃。
“哟,郑把头,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郑有德说:“过点小货。”
许胖子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收住:“小货好,小货安全。
大货我这庙小,供不起。”
这就是过路商。
他们不下墓,不打洞,但吃得比土工还肥。
盗墓的货不能直接上柜,得有人洗。
怎么洗?
先拆来路,再换说法,最后找买家。
银器说祖上传的,瓷器说旧宅翻出来的,玉器说海外回流。
真话不能有,假话得像真话。
许胖子带我们进后屋,关门,上闩,又拉开柜子后面的暗门。
密室不大,一张桌,两把椅子,一盏白灯。
郑有德把几件辽墓明器摆上去。
许胖子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件银器翻了翻。
“氧化重了,品相差点。”
又看铜镜。
“边有磕,纹也一般。”
最后拿起那个不起眼的瓷罐,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看见了。
他手放下去的时候,拇指在罐底多蹭了一下。
郑有德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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