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跟他扯。
他要是真去赌,也就四百块。
输光了,疼的是他,不是我。
人这东西,毛病轻了改不了,只有疼到骨头里才记事。
我跟他在巷口分开。
他往东,说去找马大。
我往北,去老苗家。
天快黑了,柳沟镇的土路被骡车压出两道槽,槽里有薄冰。
路边小孩拿竹竿打电线上的麻雀,打不着也乐。
远处有拖拉机响,突突突,跟漏气一样。
我走到老苗家门口,院门半掩。
里面没听见白露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老苗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手里拿的不是斧头,是一把缺口柴刀。
他抬眼看我:“还知道来?
我以为你掉水里让王八认亲了。”
“王八嫌我穷,不认。”
老苗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院里少了点东西。
晾绳上的浅色毛衣不见了,窗台上那本书也不见了。
连墙角那只蓝布包也没了。
“白露走了?”
老苗把柴刀往木墩上一插:“回学校了。”
“这么急?”
“嫌这地方脏。”
这话说得轻,可我听出来不是那个味,老苗嘴损归嘴损,心里疼她这外孙女。
我没再问。
白露走了也好,她在这儿,我挨打还得挨骂,双倍受罪。
人活着已经够难,没必要再给自己开会员。
老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钱呢?”
我一愣:“上次不是给了?”
“上次是上次,今天是今天。”
我盯着他:“苗爷,你这是抢劫。”
“错。”老苗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传艺。
抢劫用刀,传艺用棍。”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百元票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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