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旧铲,脖子里挂着姥爷给的铜钱。
那东西贴着肉,凉一阵,热一阵。
郭独眼在镇口接我。
他六十多岁,穿一件旧棉袄,左眼灰白,像蒙着一层浆糊。
右眼却亮,看人不从脸看,从脚后跟看。
“郑有德的人?”
“陆九峰。”
“多大?”
“十六。”
他哼了一声:“毛还没齐。”
我没接。
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头发抹得发亮,嘴里叼着烟。
“舅,这小孩能干啥?
背得动土吗?”
郭独眼说:“小伍,闭嘴。”
小伍斜我一眼:“别到时候哭着找娘。”
我心说,我娘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这话骂得没准头。
第一票在一处荒坡。
郭独眼看地不慢,但不爱解释。
他拿着烟袋锅,蹲一会儿,敲两下地,再往远处看一眼。
小伍是土工,嘴碎。
他说自己下过汉墓,掏过金印,还说有一回开棺,里头女尸睁眼看他。
我在旁边装聋。
这种话,听听就行。
真信了,晚上尿都不敢尿。
下针时,我听出土声不对。
底下有一层松响,像干豆子在筛子里滚。
流沙。
小伍却说:“稳,往这边打。”
郭独眼没吭声。
我看了他一眼。
他那只好眼也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有德说过,在别人锅里吃饭,不要伸手翻锅。
盗洞往下走了两米多,土开始发散。
小伍骂了一句,把铲子拔出来,铲头带出的土松得不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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