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午夜回荡的魔音,十年间缠魂不散的诅咒,早在十年前那个白昼,就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神魂肌理,从此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祀音一响,四周就开始有人影走动。”
叶婉的肩背再次轻轻颤抖,那段最恐怖的画面,时隔十年依旧清晰刻骨,“很多很多影子,模模糊糊、虚虚实实,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一道道漆黑的剪影,在我们身侧、身后、院落各处缓慢穿梭、往复游走。”
它们不靠近、不触碰、不攻击,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四人彻底围困在阵图中央。
无数影子循着固定的轨迹缓步移动,步调统一、秩序井然,肃穆、沉寂、威严,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庄重与诡秘。
那是一场世人无从窥见的古老祀典,在上古阵纹开启的瞬间,跨越千年时光,再度现世。
“我那一刻彻底慌了。”
恐惧终于冲破了十年的尘封,顺着字句缓缓溢出,“我想喊人,想叫醒愣住的同伴,可喉咙像是被冰冷的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僵硬麻木,神魂昏沉涣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在四周游走,看着绿光在地面流转,看着整片天地被死寂与诡秘彻底笼罩。”
身旁的同伴早已没了方才的鲜活。
三人尽数僵立阵中,眼神空洞涣散,瞳孔覆上一层淡淡的灰翳,像是被祀音抽走了神志、剥离了魂魄,呆呆伫立,一动不动,任由诡秘的力量包裹、侵蚀、拉扯。
“我不知道他们当时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那一刻经历了什么。”
叶婉低声呢喃,语气里是无尽的茫然与悲凉,“我只知道,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那场仪式里,唯独我,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或许是宿命的选中,或许是棋局的锁定,她是唯一留存意识的人,也是唯一被留在人间、承受十年炼狱的幸存者。
“那一点点残存的意识,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句里冲出极致的求生悸动感,“我不想死,我不想永远困在这片死寂的废院里。
混沌、恐惧、绝望裹着滔天的寒意席卷而来,我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拼命挣脱那股昏沉的束缚,用尽全身力气抬动僵硬的四肢,朝着院门外冲。”
脚步踉跄,身形摇晃,视线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重叠的虚影、越过发光的阵纹、冲出死寂的后院。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跑,逃出去,离开这里。
沿途的风声、祀音、黑影的压迫感,尽数化作催命的枷锁,死死追在身后。
那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逃亡,是凡人对抗上古禁忌的徒劳挣扎。
“我跌跌撞撞穿过长廊,冲出前院,最后一头撞开锈蚀的铁门,重重踏出了那座废院。”
极致的奔波与惊惧,让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哪怕时隔十年,回忆依旧让她心神震颤,“双脚落地、踏出废院范围的那一刻,身后所有的诡异异变,瞬间尽数归零。”
无声、无息、无波澜。
方才漫天流转的幽绿阵光、遍地游走的漆黑剪影、缠绕神魂的古老祀音、天旋地转的混沌昏沉,全部瞬间消散,干净得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停、声寂、光归明朗。
朗朗晴空重新笼罩山野,废院依旧是那座破败荒芜的废院,安静、死寂、普通无奇,仿佛方才那场吞噬神志的上古仪式,只是她一人的虚妄幻觉。
唯一不同的是,身后彻底空了。
“我猛地回头。”
叶婉的声音骤然哽咽,轻得破碎,“空荡荡的院落,空荡荡的长廊,空荡荡的后院。
方才和我一起踏入这里的三个同伴,三个活生生的人,没有留下一声呼喊、一点动静、一丝痕迹,就那样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阴森的建筑里。”
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前一秒还在说笑打闹、并肩探险的同伴,后一秒就彻底湮灭于禁忌祀阵之中,连挣扎、呼救、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偌大的废院,只剩她一人,狼狈不堪、浑身尘土、手脚擦伤,孤零零站在院外的荒草里,沐浴着明媚天光,却彻底坠入了无边黑暗。
“我站在门口,僵了很久。”
她缓缓闭上眼,眼底积压的酸涩与绝望几乎溃堤,“我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我拼命呼喊他们的名字,嗓子喊到沙哑发疼,没有任何回应。
整座废院安安静静,像一座冰冷的坟墓,悄无声息吞掉了三条鲜活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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