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给出最温和的选择,将所有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叶婉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微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半分松懈。
“不用。”
她话音微顿,清冷的目光越过两人,精准落向桌角阴影处。
那里堆放着闲置的杂物,层层遮挡之下,藏着一只不起眼的老旧樟木盒,沉默封存了整整十年光阴,也封存了她半生的噩梦与执念。
积压十年的心事已然摊开,藏了十年的禁忌,也再无继续封存的必要。
“有些东西,压得太久,也该让你们看看了。”
话音落地,她缓缓抬臂,指尖精准避开杂物遮挡,稳稳抚上那只樟木盒的盒盖。
木盒通体暗沉粗糙,是年代久远的老樟木材质,表层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经年灰尘,触手微凉,带着老旧木器独有的沉涩质感。
十年间,她无数次触碰、无数次犹豫、无数次抬手又收回,始终不敢彻底开启,任由它在角落沉寂,封存那场改写四条人命的宿命骗局。
盒盖咬合得严丝合缝,边缘没有半点缝隙,像是被人十年如一日细致封存、严防死守,刻意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也隔绝了时光的侵蚀。
指尖落在盒盖的刹那,叶婉指腹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微凉的木质触感之下,一缕极淡却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肌理缓慢攀爬,顺着血脉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熟悉到极致的寒意,瞬间唤醒了十年前废院之中,那片吞噬一切的死寂与阴森。
十年光阴流转,无数个深夜的煎熬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翻涌重来。
叶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随即被她强行压灭。
指尖微微用力,平稳推开了严丝合缝的盒盖。
没有诡异异响,没有阴煞暴动,没有突发异动。
盒盖顺滑开启,安静得诡异,仿佛这十年的严密封存,本就是为了等待今日的彻底揭晓。
盒内空空荡荡,无杂物、无旧物、无遗存,唯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静静躺在盒底中央,孤绝又刺眼。
这就是十年前那封引他们全员入局,葬送三条鲜活人命,彻底改写她与林宇命运的宿命祀信。
即便早有心理铺垫,林宇的目光落在信纸之上时,身形依旧微不可察地一僵,心底骤然沉落一块。
寻常信纸轻薄易碎,历经十年光阴,必然泛黄发脆、字迹模糊、折痕坍塌,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可眼前这封信,完全颠覆了所有常理。
它薄如蝉翼,质地通透轻盈,绝非世人常见的木浆纸、丝麻纸所能比拟。
表层哑光温润,触手柔韧紧实,没有半点纸张的粗糙颗粒感,反倒像风干千年的上古兽皮,历经风雨冲刷、时光打磨,依旧完好无损、坚韧如初。
最诡异的是它的状态。
整整十年寒暑更迭、日夜流转,它没有半点氧化泛黄的痕迹,通体色泽暗沉均匀,干净得毫无岁月痕迹。
层层折叠的纹路清晰利落,棱角分明,每一道折痕都稳稳定格,不塌不散、不卷不裂,宛如昨日刚刚折叠完成,从未被人触碰、从未被时光浸染。
滚滚岁月,在这封信上,彻底失去了所有效力。
“这就是那封信。”
叶婉的声音很轻,裹挟着十年解不开的沉郁与茫然,目光牢牢锁在信纸上,像是凝望纠缠自己半生的宿命囚笼,“十年前,我就是凭着这封信,说服另外三个同伴,踏进了那座城郊废院。”
她没有刻意渲染恐惧,没有叠加悲情铺垫,只是平淡陈述着一个残酷到极致的事实。
可越是平静坦然,越让人遍体生寒。
寥寥数语,道尽四条人命的倾覆,道尽一场跨越十年的无解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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