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时兄弟三人曾约定,以三年为期,无论各自在何处,无论功业成败,总要再见一面。
那时即墨尚是一座海边孤城,凉国也远没有今日基业。
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还能不能活着,更不知道再见时,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符存审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想笑,声音却仍在发颤。
“二弟、三弟,三年之约,我不曾误。”
李业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误,兄长一日也不曾误。”
“我听说兄长入了河南,日日都在等军报。
旧堤那一战送来的时候,信上只说伤亡,不说你有没有受伤。
我叫人去问,三路信使竟没有一个寻得到你。”
符存审握住他的肩臂,上下打量。
“先莫说我。
你左臂怎么了?”
“华阴挨了一刀,皮肉伤。”
“皮肉伤要包成这样?”
杨师厚在旁插话:“二哥这些日子受的伤,哪里只这一处?
长安冲阵时甲都裂了,潼关又——”
“你住口。”
李业回头瞪他。
符存审却已看见杨师厚肩头厚厚的伤布,伸手便按了上去。
杨师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大哥,你轻些!”
“你也有脸说他?”
杨师厚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在笑。
“大哥还是先照照自己。
你这副模样,回灵州走在街上,继元兄怕都认不得。”
符存审相较于三年前黑瘦了许多,眼角留下海风与长途奔袭留下的细纹。
三年前合身的旧甲,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三人互相看着,忽然一同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眼中却又都带了泪。
两边军阵里,不知是谁先以刀柄击了盾面。
一下,两下。
凉军老卒渐渐都跟着敲击起来。
平卢军中那一千余名西来旧卒也举起兵刃,放声高呼。
其余山东军士虽不知三人全部旧事,也被眼前情形所感染。
呼声从两面涌来,震动黄河长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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