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晖暗自松了口气。
没有当面驳回,便还留着余地。
当晚,田令孜的使者也到了。
那判官先呈上一份府库数目,又说陈敬瑄愿交城、罢兵,请凉军约束士卒,勿使军民遭劫。
王建听着,没急着开口,果然,说到末尾,来使话锋转了。
“西川不可一日无主。
蜀中文武愿共奉都统为留后,先总军府,再请旌节。
陈公则解职归第,田公亦愿奉出家资,此后闭门谢客,不复预事。”
王建将府库单子放下。
这才是田令孜的手段。
败了仗,仍舍得拿一镇节度使出来送人;至于这节度使是不是还由他送得出去,反而要往后放。
“某若不受,城便不献了?”
判官忙道:“岂敢。
只是新旧更替,州县官吏、将校士民,各有疑惧。
都统熟知蜀事,又与军中诸将素有旧谊,若能主持,许多事便不必再起波折。”
这话颇有分寸。
没有威胁,也没有硬逼,一句“不必再起波折”,却将利害说得明白。
王建领兵打进来,终究要有人替他收税、理狱、征粮。
眼前这批旧人若一齐俯首,拿下成都之后,连接管西川的麻烦都能省去大半。
而他们所求的,也看似不多。
陈、田保住家门,官吏保住职事,诸家保住产业,王建则得一个西川留后。
上上下下都有所得,独有远在长安的李业,须事后再认一遍这个已经办妥的结果。
帐中一时无人说话。
王建确实动了心。
当年在原州,他领着两千多人,夹在强藩之间,想进一步而无路可走。
如今眼前摆着的,却是天府之国。
只须点头,自己从此便能在这片土地上,养兵、用人、说一不二。
谁从行伍中爬出来,没动过这样的念头?
但王建也没有忘记,自己为何离开原州。
若只靠一州之地,守着那点部曲,过十年八载,仍不过一个刺史。
投李业以后,旧部被拆开,亲信被送去学堂,他一度也觉得不自在。
可到了今日,李业交给他的兵,已经足以让他横穿剑门,一战踏碎陈敬瑄经营多年的家底。
两条路,他早已走过一回。
这一次田令孜要给他的,比原州大得多;可李业所图的,又岂止一个蜀中?
而且话说过来,田令孜、晋晖也好,或是这些蜀中豪族也罢,怕的真是他王建吗?
不还是自己身后一万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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