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翻了翻两份供状,忽然问
“那妇人可知杜某是哪一部的?”
葛从周摇头:“只认得旗。”
帐中静了片刻。
停征的文告是凉军贴的,领兵去牵牛、扣人的,也是凉军。
百姓哪里分得清效节、河西,又哪里知道哪些人十几日前还在陈敬瑄麾下?
这些日子,军中并非没有出过别的事。
两个醉后调戏妇人的军士已挨了军棍,一名低价强取商货的队正也被革职。
禁令一道道发下去,众人收敛许多,偏偏到了这件事上,人人都能说出几分理由来。
“晋兄,你归附时,我可曾少发过你一斗粮?”
“不曾。”
“我许你保全部曲,照籍给饷,也确实如此办了。
可你的人若还能替旁人断讼拿人,这一城百姓,到底该听谁的?”
晋晖面上有些发热。
他是来保人的,却不是不知道王建的难处,只能低声道
“末将不是要纵容。
只是旧部骤然易主,有些事,还望都统稍容整饬。”
王建将供状合上。
“整饬,就从这一件起。”
杜押官革去军职,拘禁伤人之事交军法核办;效节军涉事者同样处置。
扣下的人先放,耕牛暂交里正看守,债契由县中另审,所收酒钱、绢帛一并追出。
处置完,王建又叫郭崇韬来,把尚未核定的降军饷籍催紧。
旧规矩要撤,新规矩也得给人看见。
只许不许,不讲往后怎么活,最后还是得出乱子。
晋晖出帐时,李师泰正在外头等他。
听完结果,李师泰没有附和抱怨,只低声问了一句
“如今咱们在这里,还能指望谁?”
晋晖皱眉看他。
“都统才打下成都,便让咱们坏了名声,往后还怎么提携旧人?”
这话晋晖听进去了,却越发不是滋味。
当初投凉军,他想的是保住部曲,如今部曲保住了,许多从前理所当然的事,却渐渐做不得了。
王建的烦心事也未少半分。
当夜送往长安的文札中,除了请派民政官员,又添了降军饷额、驻地和赏格数项。
再这样拖下去,他这个伐蜀都统,怕是要在成都替人断一年官司。
……
成都军府为此争执时,川东北也正有人替归附后的前程打算。
剑门失守之初,壁州刺史郑凝绩便公开举起凉军旗号,向邻州去书劝归。
最初回信寥寥,有人说愿听朝命,有人称道路不靖,话都很客气,偏偏没有一个肯先交军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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