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目光在周恒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那点疙瘩,到底没松开。
周恒“嗯”了一声,把扳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小兜,又伸手拍了拍。
“那就进县城。”
“喔喔喔……”
岗子底下,头一遍鸡叫,天蒙蒙泛白。
“填土。”张玄清撑着棺沿起身,“把坑填平、踩实,坟头照旧堆好,半分痕迹都别露。
咱们夜里来过、开过棺的事,不能叫对方瞧出半点。”
“哎!”
二猴抡起锄头,把翻出来的新土扒回坑里;
大壮吊着一条伤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把土扒平、抬脚踩实,又把原先压伏的草,一把一把扶起来。
那座小小的坟包,转眼恢复成原样,只剩碑上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的位置,转过身,红衣掠过大壮刚填平的土。
一行人趁着天没大亮,深一脚浅一脚往镇里走。
张玄清叫大壮架着,三步一喘,走得极慢。
等望见义庄那片灰瓦的屋脊,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还没走到门口,二猴眼尖,忽然“咦”了一声。
“师父,咱家门口,蹲着个人。”
周恒抬眼望去。
义庄那扇虚掩的木门边,果然缩着个外乡人,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河泥,
像是天不亮就摸黑撑了船赶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上,露出半截封了火漆的信。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他一张脸蜡黄,两眼熬得通红,像是见着了活菩萨,连滚带爬扑过来,冲着张玄清“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石板上。
“张、张道长!”
张玄清一愣:“你是……”
那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把众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救命啊道长!”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县城义庄里停的尸首……自个儿,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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