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野嘴唇翕动,终究没有说出黄展的发现。
整件事的起因是黄展察觉到德源皮货行的诡异,证明倒卖军资早已有之,而非徐野偶然撞见。
韦安思忖片刻,缓缓道:“赵中郎将所言不无道理,但是兹事体大,不能等闲视之。”
赵怀忠欲言又止,满含深意地看了徐野一眼。
通过这几个月的共事和相处,他自忖已经掌握这个下属的性格,虽然徐野在某些时候懂得分寸和进退,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刚直甚至有些执拗的年轻人,比如他在锦绣楼当着国舅田承运的面,一定要替那个被欺凌的举子讨回一个公道。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徐野身上仍然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气质,然而在复杂的官场上,这种清正的气质有时候会惹来大麻烦。
赵怀忠也大抵能猜到韦安的想法,徐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下属,而且他取消了徐家和定国公府齐家的婚约,不会倒向老牌勋贵那边,这样的人才当然值得重视,否则韦安根本不会偏向徐野说话。
只是不管他多么器重徐野,这桩案子都不能往深里查,一旦拔出萝卜带出泥,只怕会引火烧身。
韦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稳妥地处置此事,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录事参军吴坚进来禀道:“大将军,黄记大车行东家黄炳中求见。”
不待韦安开口,赵怀忠便皱眉道:“吴参军,我们右金吾卫衙门是随意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吴坚略显为难道:“中郎将,若只是他一人,下官自然不会放行,可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人,自称内侍省给事陈望。”
赵怀忠一怔,韦安淡淡道:“请他们进来。”
吴坚领命而去。
徐野站起身来,韦安似已知道他想说什么,温言道:“留下听听吧,此案毕竟是你查出来的。”
“是,大将军。”
徐野没有坚持,再度坐了回去。
不多时,吴坚领着两人来到大将军正堂,左边那位年过三旬面白无须,正是内侍省从五品给事陈望,右边那人五旬上下身宽体胖,带着商贾的精明和小心,应是黄记大车行东家黄炳中。
陈望当先行礼道:“奴婢拜见大将军。”
韦安道:“不必多礼,陈给事此来有何见教?”
陈望赔笑道:“大将军容禀,奴婢是奉黄少监之命,向大将军引荐这位黄东家,此外并无他事。”
说完便退到一边,毕恭毕敬地垂手肃立。
黄炳中心领神会,上前大礼道:“草民黄炳中,拜见韦大将军。”
“免礼。”
韦安抬眼看向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与黄少监是何关系?”
黄炳中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大将军,草民是黄少监的同宗族人。”
这话说得谨慎,堂内众人包括徐野在内,都听得出来这家大车行和内侍监黄林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黄林在京中的产业之一,只不过是从宗族里挑了一个机灵能干的人打理。
韦安稍稍沉吟,又问道:“你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黄炳中垂首低眉道:“禀大将军,草民听闻车行伙计黄启兴被徐郎将下令锁拿,和德源皮货行最近一批从山南道运来的皮料有关,因而不敢推诿躲避,想着主动求见禀明原委。”
韦安道:“你说。”
黄炳中继续道:“大将军,黄记大车行有很多类似的生意,德源皮货行只是其中一桩,我们只负责运货,其他一应事务都不干涉。
黄启兴为人谨慎,定然不会触犯法度,还请大将军明察。
当然,如果黄启兴利欲熏心铤而走险,虽然这与黄记大车行无关,草民身为东家也愿意承担责任。”
从始至终,陈望都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会抬眼看向斜对面的徐野。
韦安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缓缓道:“本将军知道了。
你且回去吧,这桩案子还在查,等有了进展,本将军自会派人召见你。”
黄炳中恭敬道:“是,草民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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