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百多年以来,张家历经多次降等袭爵,令人惊讶的是每过几十年就会冒出来一代人杰,尤其是张成宪的祖父依靠在西境的战功,将张家的爵位一路提升到国公,而张成宪本人和徐野一样,都是以伯爵承袭爵位。
袭爵三十年,张成宪在边境从一个中郎将做起,一路做到山北道大都督,再度将张家的爵位变成国公。
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平庸之辈。
徐野迈步走下马车,抬眼望向英国公府庄重的门楣。
“徐伯爷。”
张成宪的长孙张端义亲至府外迎接,上前叉手礼道:“在下张端义,奉家祖之命在此等候伯爷。”
徐野来前了解过张家的情况,知道此人现年二十五岁,十六岁便从军,在西境打磨了足足七年才回京,现任南衙左监门卫中郎将,将来再外放便有了单独领兵的资格。
据说三大国公的孙辈之中,张端义和定国公齐源的次孙齐子固、宁国公冯岳的长孙冯九章并称三杰,三人都有在边疆上阵搏杀的经历,也都展现出高人一等的能力和深厚的家学渊源,将来多半能在军中拥有一席之地。
此刻亲眼见到,徐野的第一感觉是其人城府很深,因此他不动声色地回礼道:“有劳张世兄久候。”
张端义同样在打量徐野,身形挺拔容貌英锐,年纪虽轻却有着沉稳的气度,难怪这半年能在上京闯出一些名头。
“伯爷,请。”
张端义侧身相邀,礼数无可挑剔。
两人并肩进入英国公府,贺槐以及携带礼品的随从自有张家的管事招待。
一路来到国公府正堂重山堂,英国公张成宪已经在主位端坐。
徐野上前见礼道:“晚辈徐野,拜见公爷。”
“呵呵,不必多礼。”
张成宪抬手指向左首的交椅,温言道:“请坐。”
徐野从容落座,顺势朝老者望去。
如果说定国公齐源不太注重外表,很多时候习惯摆出一副边军老卒的模样,张成宪就是极为标准的老牌勋贵。
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不见一丝褶皱的国公常服,再加上那副棱角分明的面庞,哪怕刻意展现出亲近晚辈的姿态,依旧无法掩饰军中巨擘的威严。
“老夫早该见见你了。”
张成宪望着徐野,老眼中泛起些许追忆往昔的怅惘,缓缓道:“公肃在时,曾对老夫说过你这孩子天资聪颖,对你寄予厚望,老夫亦看好你能继承他的衣钵。
谁料四年前野狐原一战,你父亲壮烈殉国,老夫悲痛万分,原想着等你孝期结束后,将你调入南衙任职,又被一些琐事耽搁,反倒被定国公抢了先。”
公肃便是徐振庭的表字,张成宪如此称谓显然是要突出他和徐振庭的关系之近。
这番话倒也不算夸大。
当年徐振庭虽然是和齐源定下了婚约,但他整个行伍生涯都在北疆度过,这个过程中张成宪一直是他的上官,尤其是在野狐原一战中,是张成宪力排众议调派援军,协助徐振庭取得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徐野当然熟知这些过往,他微微垂首道:“说来惭愧,是晚辈失了礼数,早就该来拜望公爷了。”
张成宪眼底掠过一抹讶色,这个回答比他的预想要成熟不少。
站在侧后方侍奉的张端义同样有这种感觉。
在徐振庭离世之后,整个徐家被上京的勋贵圈层有意识地遗忘,虽说朝廷给了徐振庭仅次于“忠武”的美谥,追授了柱国,将他请进功臣庙和忠烈祠,但这些说到底只是身后殊荣,是面子上的功夫,徐野和徐家并未因此真正受益。
倘若徐振庭被追封为国公,哪怕徐野还是降等袭爵,一个侯爵和一个伯爵的差距仍旧极大。
按理来说,徐野心里应该有一些怨望,可是张成宪一点都看不出来。
基于此,老者试探地问道:“你不怪老夫?”
徐野略显不解道:“公爷何出此言?”
张成宪喟然道:“四年前,你父亲原本可以追封国公,最后却没有落实,老夫心中着实有愧。”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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