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几乎崩溃的情绪,重重摇了摇头,语气决绝,每一字都在伤害自己,也伤害眼前之人。
“不必了。
允宁,情分已尽,多说无益。”
“不要再执念于我,往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忘了我。”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半刻,生怕再多看她一眼,自己便会彻底溃不成军,推翻方才所说的一切。
他猛地转过身,迈开脚步,毅然走入漫天磅礴大雨之中。
冰冷的暴雨瞬间浇遍他全身,很快浸透锦袍。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渐行渐远,背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幕深处。
水榭廊下,只余下苏允宁孤零零一人。
油纸伞落在脚边,被狂风吹翻在地。
瓢泼大雨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浑身很快湿透。
她僵立原地,望着白荀离去的方向,眼泪汹涌而出,声声压抑的呜咽被轰鸣的雨声掩盖。
她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握住的只有满手冰冷风雨。
曾经互诉衷肠的水榭,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绝望。
这对苦命的有情人,就在这场倾盆大雨里,生生割裂,就此别离。
一夜风雨肆虐,彻夜未歇。
第二日天光破晓,大雨终于停歇,可苏府毓秀阁之中,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昨夜淋雨归来之后,苏允宁便一病不起。
寒气侵入肌体,心绪大悲大恸,当夜便高热不退,昏昏沉沉躺倒在床榻之上。
闺房之内,窗幔半垂,屋内药香弥漫。
苏允宁静静躺在锦被之下,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纱帐,眼底一片空洞。
昨夜离别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之中盘旋,白荀含泪决绝离去的模样,时时刻刻刺痛她的心神。
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食不知味,寝不能安。
贴身婢女墨清沅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轻步走到床榻边,满脸忧色。
瓷碗之中,汤药热气袅袅升腾,苦涩药味在屋内散开。
“小姐,该喝药了。
再这样高热下去,身子会彻底垮掉。”墨清沅柔声劝道,将药碗递到她的面前。
苏允宁缓缓转动眼珠,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微微偏过头,闭上双眼,声音虚弱沙哑,没有半分力气。
“拿开,我不喝。”
“小姐!
万万不可啊,您烧得这样重,若是不服药,如何能够痊愈。”墨清沅心中焦急,想要扶起她。
苏允宁轻轻挣开她的手,眉宇之间满是倦怠与悲凉。
心中情伤难解,只觉得活着都了无趣味,哪里还顾得上调养身体。
“喝与不喝,又有什么分别。”她低声喃喃,语气满是心灰意冷。
任凭墨清沅百般劝慰,苏允宁始终紧闭嘴唇,执意不肯服下汤药。
一碗汤药,就这样静静搁在床边小几上,热气一点点散尽,渐渐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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