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信程昱的……不该信程昱的啊……”
刑台侧后方,陈登面色平静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算盘,对着身后的几十名书佐冷然挥手:
“通敌者已伏诛。
抄家组,带上量地尺和籍册,跟本官出发!
把地给百姓分下去!”
主犯伏诛,按理说吕布该回军师署听取贾诩关于河北袁绍的最新军报,可他却在散场后,鬼使神差地换了一身极其朴素的儒生便袍。
刚走到后宅门口,便撞见了正在廊下翻看账本的严氏。
严氏抬眼瞧了瞧他这身打扮,嘴角微微一动,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语调平淡如水:
“去城东瞧瞧邹夫人吧。
昨儿个文和(贾诩)查抄的那几个家族里,有个姓蒯的,当年在宛城跟张绣将军有些旧交。
她一个未亡人住在城东,多半受了些惊吓。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备好了,后厨新到了一盒广陵的春茶,顺道给她带过去吧,空着手上门不像话。”
吕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着自家发妻那淡定的神情,当真觉得这后宅的大权,自己是半点也翻不出严氏的掌心。
城东的一座幽静宅邸前,几株石榴树在正午的艳阳下静静地垂着绿枝。
“扣、扣、扣。”
开门的正是邹氏的贴身丫鬟采芹。
小丫头一见门外站着吕布,整个人都懵了,愣了三秒,转身“呀”的一声就往里跑,这回倒是长了记性,没被那高高的门槛绊倒。
片刻后,邹氏踩着碎步,款款从内室迎了出来。
她显然是刚刚得知了市口斩首的消息,还来不及精心梳洗,只换了一身见客的藏青色素雅曲裾,头上的青丝简单地挽了个圆髻,斜插着那支春日宴上的素银簪子。
“妾身……见过将军。”
邹氏盈盈一福,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轻颤:“将军这个时辰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吕布解下腰间的短刀,搁在石案上,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今日午时,本将在市口斩了通敌的周尚,顺道把城西蒯氏的粮铺给抄了。
本将听文和提起,那蒯掌柜与当年宛城张家有些瓜葛,便顺路过来瞅瞅,那些不长眼的家贼,之前可曾来为难过夫人?”
邹氏的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两只绞在袖子里的小手有些不安地松开:
“瞒不过将军。
前些日子,确实有几个自称是宛城故交的商贾,托人给妾身送了几回礼,言语间,想让妾身在将军面前替他们家的盐铁生意美言几句。
妾身一介妇流,深知不该掺和这等军国大计,便将礼物退了回去,也未曾敢拿这些琐事来打扰将军……却没料到,他们竟然是通敌的叛贼。”
“那些人在门外喧哗的时候,可曾对夫人言语不敬?”吕布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邹氏摇了摇头,微微抬起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飞快地看了吕布一眼,又有些心虚地垂了下去:
“为难倒算不上。
只是……他们大概是觉得妾身不过是个守寡的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地孤身住在下邳城东,迟早能逼着妾身就范。”
说到这里,采芹正好端着刚沏好的春茶轻步走了进来。
小丫头刚把茶盏放下,便敏锐地发现,自家夫人那白皙如玉的耳根子,不知为何,竟然悄悄泛起了一层极其诱人的、淡淡的胭脂红。
“那夫人为何不顺水推舟,应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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