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薇凑近了一步,声音放缓,却字字千钧:“想要收她,得等时机。
要么,刘备在邺城另娶了新欢,绝了这边的情分;要么,刘备哪天死了;再不济,也得等那刘备自己写信来,说这女人他不要了!
在那之前,你给我逾矩半步试试?
!”
吕布站在冷风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和整个吕家操碎了心的结发妻子,心中那股子暴戾之气竟然荡然无存。
他挠了挠头,破天荒地露出一抹顺从的苦笑,点了点头:
“成,听夫人的。
我……我就去门口转转,绝不进屋。”
严薇这才展颜一笑,转身回府去了。
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城东的小院里。
吕布依着严薇的话,推开院门后,便停在了厢房的木质门槛之外,半步也没有踏入内室。
窗棂大开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下,甘夫人正静静地坐在竹椅上,手里一件一件地整理着送来的粗布旧衣。
听见脚步声,甘夫人受惊般地站起身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细布襦裙,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珠翠。
一头如瀑的黑丝只是用一根最寻常的青色布带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纂。
前几日在芦苇荡里被乱枝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粉红色的细痂,挂在如脂的脸颊上,反倒越发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在暴雨中几乎被折断的苍白栀子花。
吕布站在门外打量,心中暗自咋舌。
这女子的皮肉,果真如同传闻中那般,白得像一汪能掐出水来的脂玉。
“甘夫人。”吕布按着剑柄,声音放得极粗,刻意拉开了一股子公办的生硬,“张绣在边界上救了你,大耳……刘玄德如今已经安全到了邺城,袁本初拨了别院给他,他活得好着呢,你且在下邳安心住着。”
甘夫人听闻“刘玄德”三字,原本死寂的黑眸里骤然泛起一层水雾。
她盈盈跪倒,朝着门槛外的巨大身影敛衽一礼,声音酥软中带着一丝沙哑:
“妾身……拜见车骑将军。
多谢将军活命之恩,刘豫州他……他可曾给将军捎过什么话?
他……还会回来接妾身吗?”
吕布看着她那攥得指节发白的小手,心中冷笑。
大耳贼逃命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倒是个痴心的。
“接你?
短时间内怕是别想了。”吕布大口咧咧道,“曹孟德把中原的关隘查得水泄不通,他刘玄德要是敢露头,当场就得被夏侯渊拿下。
不过你放心,本将今天让人送了三担上好的精米、十匹蜀锦、还有一双西域进贡的白玉镯子,你先收着。”
甘夫人低头谢过,动作轻柔地将东西一件件收好。
吕布注意到,她的发髻上如今别着一支粗糙的素银簪子。
而那支刘备当年在徐州金铺买给她的赤金簪,此时正被她当做命根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搁在丝帕上。
吕布瞅着那碎金,心里暗骂了一句刘大耳当真是有福气,口中却只是冷冷交代:“缺了什么,直接跟门外的绣衣卫说,他们自会去找陈长史。
本将军务缠身,这便走了。”
言罢,吕布当真猛然转身,跨出了小院。
甘夫人扶着窗沿,看着那背影消失,又看了看金簪,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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