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她向旁挪了半寸,在微凉的石阶上为他让出席位。
茶是刚沏的,白汽氤氲。
她提起茶壶转了半圈,斟满他面前的空杯。
清冷的月光倾泻在两人膝间那只半成品的布鞋上——鞋帮处有一处针脚歪了,又被细心地拆开重新缝过。
吕布端起热茶暖了暖手,忽然问道:“岳丈当年在并州领兵用人,最底线的一条原则是什么来着?
是不养闲人,还是不信外人?”
“是不用闲人,也不信外人。”严薇说罢,自己先莞尔一笑,“夫君今夜怎的忽然问起阿父的旧事?”
“今日见了两个人。
一个对我有大用,但他有求于我;另一个没用了,所以挂在了南门上。”
“有用之人,便赏他想要的,但绝不能让他察觉你急需他。
至于死了的那个……”严薇语气温和,“就不劳夫君费心了。
悬他三五日,过阵子便以将军府的名义发还首级,也算彰显你的宽仁。”
夜渐深,壶中茶已见底。
严薇将未做完的布鞋妥帖收进针线藤篮,起身时,腰间的环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吕布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她垂眸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与纵容,又顺从地坐回原处。
“玲绮的鞋,还有你手里这双……你何时得空,也给自己纳一双好穿的?”
“等将军不打仗的时候吧。”
夫妻二人依偎在石阶上,静听风穿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账册。
吕布没有告诉妻子,这天下,其实没有不打仗的时候。
至少在这片徐州的土地上,还有无数场硬仗在暗处蛰伏。
城墙外,泗水在夜幕下幽咽流淌;南门外,那颗新悬的首级在肃杀的秋风中无声旋转。
沿河的渔火一盏接一盏亮起,静谧的河道上,久违地传来了商船沉闷的橹声。
****
然而,在下邳城东南约百里外,寿春城。
大帐之内,袁术正对着案几上一卷泛黄的帛书紧锁眉头。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语:
“吕布已清剿泗水贼寇,粮道复通,且近日似与糜氏暗通款曲。
沛县一带,吾已重金收买其军中数将,呼应可期。
万事俱备,请明公早做定夺。”
下邳城中,陈登隔着高耸的院墙,将这卷帛书封好递给心腹时,目光正深邃地望向吕布将军府的方向。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