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吕布坐回案后,伸手翻开案头最上面的一卷竹简——军中的兵册。
这具身体的原主,从来懒得管这些东西,只知道自己麾下有高顺的陷阵营,有张辽的并州铁骑,至于兵员实数多少、粮草储备几何、武器损耗几成,一概不闻不问。
但他不行,他不能重蹈白门楼的覆辙。
帐帘又被人匆匆掀开,这次进来的亲兵,脚步比先前更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
“将军!”
“讲。”
“高校尉在营门外求见,他说……”亲兵喉头滚了滚,“他说,想请将军把陷阵营的指挥权,交还给魏司马。”
吕布猛地抬起头,高校尉,高顺。
如今他的正式官职,是陷阵营校尉。
“他亲口说的?”
“回将军,亲口说的。”亲兵垂着头,一字一句回道,“高校尉说,陷阵营本是将军的亲兵营,魏司马是将军的妻弟,由他统领最为合宜,他自请调去外城守城,绝无半句怨言。”
吕布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竹简放回案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郝萌叛乱刚平,是高顺连夜带兵平叛,可叛乱之后,原主非但没有重赏高顺,反倒因为亲疏远近,把他一手练出来的陷阵营,硬生生夺过来交给了自己的小舅子魏续。
高顺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怨言,只是在沉默里,等着那个只知任人唯亲、把兵权交给心腹姻亲的蠢货,能有醒过来的一天。
而今日他急召陈宫入帐的消息传遍了军营,高顺大概是听到了风声,特意来确认,这帐里的主公,到底还是不是从前那个。
吕布站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外袍,利落地系好。
“去把魏续给我叫来。”
亲兵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现、现在?”
“就现在。”
亲兵不敢多问,转身就往外跑。
吕布系紧腰间革带,抬手拿过兵器架上的一把环首刀。
他将刀佩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天已大亮,校场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远远就能看见一队兵卒正在操练,喊杀声整齐划一,穿透晨雾,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是陷阵营的训练场,高顺正立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纹丝不动,像一杆立在地上的铁枪,浑身上下都透着军人的肃杀。
而校场的另一头,魏续正带着几个亲兵,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腰带上挂着的玉佩走一步响一声,叮叮当当地破了军营的肃静,手里还攥着一把折扇——这是刀枪林立的军营,不是他娘的勾栏戏台。
吕布大步迎了上去,拦在了他面前。
“魏续。”
魏续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张嘴就喊:“姐——”
刀没出鞘。
厚重的刀鞘横着抡出,精准砸在魏续的膝盖窝上,一声脆响,骨节撞击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魏续惨叫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手里的折扇飞出老远,在满是马粪泥浆的地上滚了两圈,脏得不成样子。
周围操练的兵卒全都看呆了,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陷阵营的统领。”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每日跟着普通士卒一同出操,再敢做一天废物,我就把你扔去马厩喂马。
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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