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摸出一块,躬下身递到马嘴边。
赤兔斜过那双微微泛红的马眼,伸出粗糙的舌头将干肉叼进嘴里,草草嚼了几下吞入腹中,四蹄翻飞,硬是凭着一股凶气继续向前狂奔。
未时刚过,吕布率领前队赶到了中牟外围。
中牟不过是一座弹丸小县,筑的土城墙低矮残破,浅浅的护城河早已干涸结冰。
远望过去,城头上斜斜插着几杆残破的“曹”字旗,城门关着,丈许高的城墙上仅有几个兵卒瑟缩在女墙后窥探。
“吁——”
吕布勒住赤兔,在中牟城外一处陡峭的土坡后勒马止步。
半炷香的工夫,前队两百骑陆陆续续赶到,马匹皆是口吐白沫,蹄声紊乱。
吕布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出冰冷的铿锵声。
“下马!
喂水,换料!”吕布声如沉雷,“人啃干粮,歇息一刻!”
他自己却没有坐下,只是伸手解松了赤兔肚带上的扣环,让这匹疲惫不堪的宝马能喘上一口气。
赤兔低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用泛白的牙齿撕咬着路边冻硬的草根。
成廉一身是汗地从后方赶上来,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翻身落地的瞬间甚至踉跄了一下。
“主公!”成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泥尘,“中牟城里有曹军。
看旗号和辎重,像是从许昌派出的前哨部队。”
“城中兵马几何?”吕布冷眼看着城头的旗帜。
“城墙上打眼量去就数十人,不过城门紧闭,摸不清里面虚实。”
吕布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摆手:“不必理会。
中牟城小粮稀,绝非曹操留身之地。
他若携车驾急行,定不会困守孤城。
他只能走城北旷野,折向西去。
我们绕过中牟,直接去北面大路截他!”
成廉心领神会,抱拳转身去整饬骑队。
吕布独自伫立在土坡顶端,冰冷的晚风吹得他身上的红锦百花袍猎猎作响。
他伸出双手,用力拉紧肚带,重新将扣环锁住。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在那片沉闷苍茫的灰色尽头,是洛阳,也是天子。
他比曹操晚出发,这场生死对赌,赌的就是赤兔的脚力,和他吕奉先的天命。
歇息了不足半个时辰,马匹的喘息声刚定,吕布便已重重跨上马鞍。
“走!”他低吼一声,带着六百疲惫至极的亲骑拔地而起,如一股黑色的旋风般划过中牟城的边缘,径直向北扎去。
越往北走,天地越发荒凉。
狭窄的土路被齐腰深的枯草淹没,马蹄踏碎冻土,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嚓声。
偶尔有惊慌的野兔从草丛中窜出,转瞬便被铁蹄踩碎在泥泞里。
又奔行了两个时辰,夕阳如血,缓缓向地平线沉去。
就在天地交界的那一道狭长暮色中,吕布的双眼微微一凝。
极其遥远的地方,升起了一道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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