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归位是什么。」
「烧契的火,得是当年那口火。」老鬼说,「你奶奶死前烧过一回,烧到半截,灭了。
那天夜里湾连风都没有,火还是灭了。
灭了的火,归不了位。」
顾青河把这话记住了。
他把蓝布簿用油布裹了两层,塞进怀里。
册子还在老鬼背上,钥匙拴三道,跟上次一样。
大河蹲在岸边往腿上套水裤,套了一半,抬头问:「我今天干什么?」
「站岸上。」
「为什么又是我站岸上。」
「因为你怕水。」
「那我来干嘛。」
「你嘴碎。」顾青河说,「万一对面来的人嘴更碎,你能顶一阵。」
大河气得把水裤又脱了下来。
子时,湾。
雾起得慢,从水面上往上浮,起一层,停一层。
先生是从芦苇荡里出来的。
这回没有伞,也没人撑船。
他自己趟着水走过来,裤脚在水面上,一点没湿。
怀里还是那个老算盘,珠子在雾里偶尔碰响一下,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数钱。
「后生。」他站定,「两日了。
你。」
「我不按印。」顾青河说。
「老朽没问你按印。」
「我先说说我这条。」顾青河把话讲清楚,「您那个印,我不按。
我奶奶那页册子,我不撕。
这两样,您今天带不回去。」
先生没恼。
他把算盘从怀里抱出来,抱在手上,不拨,只压着。
「那你接什么。」
「接门。」顾青河说,「我叫顾青河,青州河上顾家门下。
三十年前我奶奶烧了十三户的门,这门我认。
可账得按我的法子对。」
「你的法子。」
「三条。」顾青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销凭在先,立门在后。
您先把我奶奶从凭底放出来,咱们再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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