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那具,兜里也是这个。」老栓说,「送牌的削牌用白木。
木屑进了指甲缝,水泡三十年也泡不掉。」
「送牌的手,到底是谁。」
「我不管是谁。」老栓说,「我只知道水里那个削牌的,三十年没停过手。」
他把尸的指节抬起来一点,又放下。
「湾口这一段,三十年上来三回。
头一回没人接,第二回没人认。」他说,「这一回堤上有人站着,纸还在它手里——它不是来找人的,是来。」
「交给谁。」
「谁站在堤上,就交给谁。」
老栓蹲下去,把尸的左手翻过来,看掌心。
「湾口这一段的水,不认人。」他说,「它认两样东西:数,还有牌。
数不对,它不浮;牌不到,它不沉。
三十年里它一直在等这两样凑齐。」
「今天凑齐了。」
「今天凑齐了一样。」老栓把那只手放回泥上,「牌还在水里。」
顾青河的手在兜里攥了一下。
风过来,堤灯晃了一下。
苏见微把尸的手腕翻过来,对着灯照内侧。
那里有几道浅白的印子,横着,一根挨着一根。
「绳子勒的。」
「不深。」老栓说。
「不深算什么意思。」
「有人拿绳在这只手上比过。」老栓说,「比完没系。」
「没系又怎么。」
「比过没系,就是留着一个空。」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等主家自己来系。」
顾青河从内兜把纸又摸出来,摊在膝盖上,看右边那个剪口。
一剪到底。
边齐,齐得没有一丝毛。
「剪这张纸的剪子,你见过没有。」老栓问。
「见过。」
「在哪。」
「花记旧货那个包里。」顾青河说,「铜轴,包着口。」
老栓在裤腿上把手擦干净,才伸手:「给我看口。」
顾青河把纸递过去。
老栓用两根指头捏住右下角,把剪口对着灯,从上往下挪了一遍,又挪回来。
「剪子认口,不认人。」他说,「口齐,一剪到底,中间没歇,刃没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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