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面下先浮出袖子。
一条空袖子。
人没了,影被抽走了。
袖口的纸鹤暗纹却在相纸上动了,一只接一只飞出来,离了相纸,朝河的方向去。
安宁数了数。
七只。
她抄起冰棺的锁链就往外跑。
七个“囚”字恶鬼不是来抢人的。
是来收轿腿的。
每吞一个抬轿的纸人,花轿就被改一次道。
轿身果然斜了。
不往河心沉,往岸下坠。
柴可掀帘,看见头顶掠过殡仪店的地基,再往下,是别有洞天:
一口棺。
四十年没封盖的空棺,停在洞底正中。
棺板上钉着张大红保单,泡烂了大半,受益人那栏只剩一个偏旁。
柴字的三点水。
“双份聘的第二份。”姑娘盯着那口棺,“押的不是我。
是柴家满门的阴籍。”
“你当年到底查出了什么。”柴可问。
“我查账查到最后。”姑娘一字一字说,“查出来我订亲的对象,四十年前就该死了。
靠阴籍保单续的命。
娶全阴八字的新娘,是为了借壳年检——每十年,换一个壳。”
她抬眼看柴可。
“我不是第一个新娘。
我是第七个。”
柴可蹲下去,扒开棺底。
六张泛黄的庚帖压在夹层里,六个生辰,她一张张扫过去。
同年。
同月。
同日。
同时。
全阴。
六张帖上各按一枚发黑的指印。
死人按的。
第七张是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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