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往铺子方向看,声音平,就是账房先生念欠账的调子:“四十年前私改生死账,瞒名护娃,私留无籍针鬼入阳籍,放走本该入册的轿夫亡魂,这么大的亏空,你们以为拿个新铜章盖个印,摆两桌喜酒就算平了?”
话音刚落,柴可手里那本黑皮旧账本自己哗啦啦翻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上记着一笔朱红的账,字写得重,透了纸背:柴家私改账册,欠阴阳总账人命三条,保人晋牧连坐,三日内若平不了账,整条街的活人亡魂全要入册销号。
阿线手里的唢呐没拿稳,咚的一声撞在轿杆上。
小叔把刨子攥得更紧,指节压着刨刃,凉得冰手。
小叔琢磨着,四十年前没赶上的事,这会补上也行,大不了把自己这条命折进去,换几个娃好好过日子。
柴可指尖摸着那页朱红的账,纸糙,硌手。
她想起地窖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留了四十年的灶糖,刻了名字的银戒指。
原来娘留的考题,根本不是找账根那么简单。
街面上的雾越来越浓,已经漫到了铺子门槛边。
三花猫在柜台上哈得更凶,铁链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领头的人抬脚踏上第一块青石板,他脚上的差靴沾着河底的黑泥,泥点子落在石板上,印出个小小的铜钱印。
晋牧把嘴里粘牙的灶糖咽下去,往前又站了半步,把柴可挡得更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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