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换了件不起眼的披风,压低了兜帽,从侧门出去。
夜里的裴府很静,廊下的灯只点了两三盏,照得人影忽长忽短。
朴大监在前头引路,姿态谦卑,毫无方才的咄咄逼人。
罗幼徽跟在后头,手指在袖里攥得很紧。
到了春山居正门口后,朴大监退到一侧,示意她先进。
罗幼徽深吸一口气,抬腿往里走。
此时整个院落很是安静,静到脚步声落在地面上,会被无限放大。
待走到那雕花木门时,罗幼徽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先是轻轻叩想门板。
里面没多久传来一声低哑男声:“进来。”
罗幼徽收敛心神,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很是昏暗,定睛一看,只有桌面上一盏灯,影影绰绰照亮着整间屋子。
外间无人,想必人是在里面了。
罗幼徽脚步停在门帘处,犹豫了好半晌,才掀开而入。
入眼的是男人勾着金线祥云的衣袍处,似乎是醉了酒,阖着眼,指骨搭在眉眼上,整个人瞧着宛如一头巨兽在安眠。
罗幼徽不敢再看,隔着五六步远便缓缓福身行礼:“妾身见过郡王。”
裴叙撩起眼皮直直看过去。
女子一身灰色不起眼的披风,里头是月白衣裙。
许是刚沐浴完,发丝还带着微湿,只在脑后松松挽起,斜斜插了支白玉兰簪子固定。
眉眼干净澄澈,偏偏身段亭亭,骨肉匀称,素衣荆钗也压不住骨子里的那股雅致。
裴叙的眸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古人常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此话当真不假。
许是酒意翻涌,方才席上隐忍压下的目光,此刻尽数坦荡落在她身上,全然不带遮掩。
罗幼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转头就走。
屋里静得骇人,约莫过了十息。
裴叙才缓缓放下挡在眉眼的修长手指,嗓音带着酒后独有的低哑:“站那么远做什么?”
“侄媳莫非不知,伺候尊长,得亲自着手?
就你这般三天打鱼的功夫,如何能行?”
罗幼徽心里有气,谁家大晚上的尊长,会让自己的侄媳这么晚来房里?
恐怕古往今来也唯有他裴叙一人罢了。
嘴上却还是说得冠冕堂皇。
她依言靠近两步,也只两步。
裴叙忽然道:“方才席面上,瞧你似乎不太开心,为何?”
罗幼徽心猛地一跳,她明明已竭力克制着情绪,可这人当时只扫了她一眼。
一眼便能洞穿她所有心事,如何不令人心惊。
“回郡王,您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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