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城外远远传来闷闷的响声,有时是喊杀声,有时是鼓声,有时只是风刮过城墙的呜呜声。
他缩在江枫怀里,小声问:“爷爷……打雷?”
“不是。”江枫把他搂紧了些,“是有人在放爆竹。”
“爆……爆竹?”
“嗯,有人娶亲。”
江承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拍了两下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娶……娶亲!”
江枫低头看着他,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没再说话。
那天傍晚,江枫从城外回来。
他去城外看了一眼流民的情况。
城外的河滩上现在挤满了人,草棚子已经不够搭了。
很多人就躺在露天的地上,身上盖着捡来的破麻布,一床被子七八个人挤着盖。
小孩子饿得哇哇哭,大人连哄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脚步很沉重。
从城门到衙署,要经过城中几家豪绅的宅邸。
那些宅子都是高墙大院,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门口蹲着石狮子,威风得很。
江枫走过这些宅子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酒肉的香气。
从朱漆大门里面飘出来的,浓郁的,腻歪的,混着油腻的肉味和醇厚的酒香。
那味道浓得像一团雾,呛得他嗓子发紧。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
台阶底下蜷着几具尸首。
这些尸首已经看不出模样了,身上的衣裳破得只剩布条,露出来的皮肤青紫发黑,像是冻了很久。
其中一具尸首特别小,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大人的身体半遮着。
那是个孩子。
大概三四岁,跟江承差不多大。
一只手伸在外面,小小的,攥着的拳头上沾满了泥巴。
江枫盯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朱门里的酒肉香气还在往外冒,一阵一阵的,混着秋风灌进他的鼻子里。
他又低头看了看台阶下的尸首。
嘴唇动了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秋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去理,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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