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健仆正抱着膀子站在路中,正正挡住前方去路。
一见卫仲道望来,那健仆道:「公子请了,我家女公子车驾出了点意外,劳烦借你马车脱下坑。」
女公子,是大户人家对自家未出阁女主人的敬称。
这豪仆虽说得客气,但大马金刀的往路中一站,实与强征无疑。
卫仲道有些恼火,豪奴欺人的事,他也没少干,但真被别人倒过来踩到头上,却怎么也忍不了。
他心头本就有些邪火,此时「腾」的一下点燃,跳下马车道:「知道本公子是谁么?
河东卫家卫仲道就是。
你这贱奴安敢欺我?」
那健仆面色一变,正待再说。
这时,路边的马车内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是河东卫家的人啊,阿大,不得无礼。」
这声音实在太好听了,卫仲道也读过书,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词来形容。
嗯,二叔祖年级大了,爱以遛鸟斗鸡为乐。
在他的望楼上,就有个鸟笼,里面养了只黄鹂,这声音和那鸟儿有点像,但没那么尖锐,绵软一些,还带着点软糯的尾音。
听起来更是熨贴舒服。
这仙籁之音让卫仲道身子一震,满脸的怒意一下淡了,正色道:「不知女士有何吩咐?」
车厢内的女子叹息一声:「下人鲁莽,以致车舆破损,故想劳烦公子帮上一帮。
不知可否。」
这么好听的声音,主人肯定也是个美人吧。
卫仲道色心发作,心头痒得直如猫抓,满腔怒火也化为
乌有,只想走过去一探究竟。
心下想着,脚下不由自主,走到了那马车旁边:「这车那儿坏了?」
这是辆辎輧车,两侧车绶均是丝织,上有华盖,下覆帷布。
在洛阳,豪门多以此类车辆代步。
马车的主人道:「车身曲辕断了。」
其实不用她讲,卫仲道也看见了。
链接马身和车厢的曲辕已断成两截,多半是在车轮陷进泥坑内一瞬间,震动过剧导致的。
卫仲道围着马车走了一圈,装着查看马车的样子,口里却道:「这坑不深,用我的马套上车厢,加上女士的仆人,两者同时用力,定能将车拉出。」
那帷幕做得甚是严实,卫仲道偷瞄了许久,只能看到个窈窕的身影,面容模糊。
但只看身型,也能看出对方年龄不大,是个妙龄女子,他只觉嘴唇发干,结结巴巴地道:「但这之前,还得麻烦女士下车一趟,这样拉起来也省力些。」
「这样啊,」那少女想了想,似乎老大不乐意:「好吧。」
一只纤足从帷布中探了出来。
这只脚掌甚是小巧,足裹翠绿色丝履。
脚尖处,还绣了只毛绒绒的小花,显得甚是俏皮。
脚尖探出来一些。
又「倏」地缩了回去。
那女子有些惶惶:「公子,麻烦你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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