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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一百四十八节 天津卫(十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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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筑堤开渠,引海河水灌溉洗盐碱。”徐光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头一桩先开沟立渠。

先把田地划成方亩,田边挖小沟,地头通大渠,外连海河,既能引淡水进来,又能把咸水排出去。

田面还要修得中间略高、两边稍低,不叫积水窝在地里,一积水,底下盐碱反倒往上翻。

“头一步便是引水洗盐。

引河水漫灌泡田,让土里盐味化在水里,再开沟把浑咸水尽数放走。

这般要淋洗两三遍,把浮在表土的盐碱先冲去大半。

“水洗过后不能急着下种,要深耕晒垡。

把地皮深挖一尺有余,把带碱的表土翻下底层,把底下生土翻上来,就这么敞着大太阳暴晒月余。

一则晒散地表碱霜,二则把板结的土晒得酥松透气,不然地硬如石,禾苗扎不下根。

“接着便是垫土盖淤、下肥养地。

就近挖河泥、塘泥铺在田里,或是拉客土,厚厚盖上一层,压住底下碱气不上泛。

再掺些河沙、炉灰,破开黏硬地气;又撒足腐熟粪肥、秸秆烂草,慢慢把土性养厚、养软,中和碱味。”

“地养到这份上,也不敢立马种麦种谷,要循序渐进试种。

头一年先种芦苇、水稗,最耐盐碱,借着淹水再往下压盐、固住田土;第二年种水稻,常年有水盖着,盐不上翻,收稻之余,稻秆还田又能肥地;待到第三年盐分稳了,便可稻麦轮种,渐渐当成寻常良田耕作。

“最要紧是往后常年勤修沟渠、浅灌勤排,田上常铺秸秆盖草遮日,不让日晒蒸腾把地下碱气再翻上来。

只要渠不堵、沟不废、肥不缺,碱地便能永世成熟田。”

“区区这二十顷地,前前后后耗费的心血,实在无以复加。

说实话,整治一亩盐碱荒田,比安分种十年熟地还要劳心费力。

开沟、洗盐、翻耕、晒垡、垫泥、下肥,一步都偷不得懒,一季都省不得功夫。”

他抬手扫过远近河渠与村落,又接着叹道:

“好在天津卫本就是水陆枢纽,南来北往商旅云集、舟船辐辏,市井人烟稠密。

人多畜多,人畜粪尿、柴草炉灰、市井废渣杂物,样样都积攒得多,尽数收来沤肥垫地,勉强够这大片碱田所用。

若是换在偏僻乡野,人烟稀少,只怕连垫底养田的肥料都无从筹措。”

“还有一桩大利处,每年运河定期疏浚,挖出来的河底黑淤肥泥,也都一船船运来铺盖田亩。

一层河泥压一层碱土,既压住地下碱气不往上返,又能添补地力,这才把这片荒滩慢慢熬成了能长五谷的良田。”

李洛由望着连片渠网与整治一新的田畴,心中亦是感慨,才明白徐光启在葛沽屯田改土,不光是懂农法、通水利,更是借了天津卫地利、人流、运河之便,缺一不可。

“虽说有这地利,若无阁老呕心沥血的经营,只怕也难有今日的成就。”

“哪里!

说来,老夫也不过是个领头的。

做事还得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起来当初还闹过笑话。”徐光启目光炯炯,似乎在回忆往昔岁月,

“当初来这里开荒,肥料来得容易,怕刚弄熟的地太贫瘠了,肥上得太多。

种下去的稻子只长叶子。”

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和自嘲。

“后来老夫跟田师孙彪、老农韩景伯请教了,才弄明白——地太肥了也不行,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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