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是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清空了出来。
原先那里摆着他不知从哪个倒霉对手那儿赢来的一个鎏金西洋钟,走动时声音响亮。
现在,换上了一尊白瓷观音。
菩萨低眉垂目,手持净瓶,瓷色温润,在射灯下流转着静谧的光华。
供桌上摆着新鲜水果,香炉里线香的青烟,每日不断。
王九自己从不亲手点香。
他总是等浓浓点了,或者让帮佣阿姨弄好,然后才走过去,站在那儿看一会儿。
不跪,不拜,就只是看着。
“一会去趟济公庙。”有一天吃早餐时,他忽然提起。
浓浓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眼。
王九没看她,专注地对付着一只大肉包,汁水流出来,他啧了一声,舔掉指尖:“去求个签,听说……挺灵。”
济公庙藏在上环楼梯街旁,局促古旧,烟火气却极盛。
供台上济公佛像的漆面斑驳,嘴角那抹笑在袅袅青烟里显得既慈悲,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王九显然极不适应这种拥挤嘈杂,眉头一直皱着。
但他没发火,只是紧紧攥着浓浓的手腕,拨开人群,目标明确地往供台前挤。
他今日穿得意外规矩,浅灰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黑衬衫,没打领带,扣子松了两颗,头发也难得梳得整齐。
除了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周身挥之不去的生人勿近气场,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个体面的年轻商人。
挤到前面,浓浓看他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直接塞进了功德箱。
然后他站在蒲团前,犹豫了。
“我来吧。”浓浓轻轻挣开他的手,提起裙摆,在那块被无数膝盖磨得发亮的旧蒲团上跪了下去。
王九看着她虔诚跪拜念念有词,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心里挣扎了半响,还是在她旁边跪了下去,只是双手合十,对着缭绕烟雾后的神像,极快极含糊地低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做完这个,他立刻站起来,然后把台上的签罐拿给浓浓,“求姻缘。”
签罐被塞进手里,浓浓抬眼看他,王九已经别过脸去,墨镜对着庙门口熙攘的人流,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发红的耳根。
那就……求一个明白吧。
浓浓看向台上的神明,求济公给这迷局一点微光,让她看清脚下是悬崖,还是仅仅只是陡坡。
她开始摇晃签罐。
竹签碰撞,哗啦啦的响声在她听来有些空洞。
就在她心神有些涣散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后面覆上来,完全包住了她捧着签罐的双手。
王九稳稳地带着她的手腕,加重了摇晃的力道。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薄茧,温度烫人。
那哗啦啦的声响忽然就变了调,从迟疑变得果断,从杂乱变得有了某种沉沉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不是竹签在碰撞,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他掌心与她手背之间,被无言地摇动叩问。
“啪。”
一支竹签跃出签筒,掉在地上。
浓浓拿着掷杯筊,问济公是不是这根签,丢了个一正一反的圣杯,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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