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枪手。”他只留了这半句。
宋孝安也没有追问。
他跟着六哥足够久了,知道六哥身上总有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时候像暗疮,压在皮肤底下,碰一碰就疼,但绝不能让人看见。
部署在午夜之前全部到位。
赵简之带八个人分散在兵工厂南门外围的六个暗哨点。
全员暗枪待命。
他缠着纱布的额头上沾了几片草叶子——他趴在一堆碎砖头后面,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沈越带两个人在厂区内部的主楼顶层蹲守。
他的射界覆盖了兵工厂东围墙外的全部区域。
高洪桥留在大队部通讯室,戴着耳机死盯日方的通讯频段。
指针一直在颤动——但没有新的信号出现。
宋孝安一个人坐在大厅里。
面前摆着那把改造过的黑伞。
伞骨已经用钢丝加固过了,锰钢板裁成了弧形嵌在伞面内侧的夹层里。
整把伞的重量增加到了将近三公斤。
他试着单手撑了一下——沉,手腕酸。
但还能举住。
他把伞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之后,他要举着这把三公斤的铁伞,站在一个可能飞来子弹的方向,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挡枪。
他不害怕。
但也不想多想。
郑耀先独自走进了旧厂房。
三楼。
靠东侧的一间空屋。
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江边特有的腥味。
他把老毛瑟搁在窗台上,枪口朝向南面。
距离三百五十米。
角度微微偏左。
他伸出一只手感受了一下风——东南风,三到四级。
湿度不低。
子弹在飞行过程中会有轻微的右偏。
他默默地记住了这些参数。
然后他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面孔——陆汉卿摘下老花镜时紧锁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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