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五分,滚滚嘉陵江水在浓重的夜雾中无声奔流。
两岸巍峨陡峭的黑色悬崖犹如两堵万丈高墙,将江面上的气流死死压制在狭窄逼仄的峡谷底部。
冰冷的江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拍打在鹅岭绝壁上,发出沉闷而回荡的呜咽声。
江面上空不到二十米的高度上,一架通体涂抹着哑光深黑色吸光涂层、机翼两侧带有血红太阳军徽的九七式双发高速重型侦察机,犹如一只在黑夜中悄然滑行的巨大吸血蝙蝠,关闭了全部航行灯与机舱内照明,凭借强劲的三菱重工双发空冷发动机,以每小时近五百公里的极限速度,顺着江水呼啸贴地穿行!
座舱内,日军陆航第三飞行团王牌特战侦察队长、高桥少佐死死握着操纵杆,护目镜后的双眼闪烁着毒蛇般阴冷而狂妄的精光。
气流在座舱外壁拉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机翼两侧的仪表盘指针在微弱的夜光荧光粉中微微颤动。
在高桥少佐的身侧,一台固定在特制高强度减震合金支架上的德国造蔡司超高精度红外航空侦察摄影机,镜头早已调整好焦距,防反光快门处于蓄力状态,正对准前方即将出现的重庆朝天门军港与嘉陵江两岸的第二兵工制造厂。
高桥少佐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轻蔑而残忍的狞笑。
作为毕业于日本陆军航空士官学校的王牌飞行员,他曾驾驶战机在武汉和南昌上空横行无忌。
在他看来,中队落后的防空雷达与预警网络,根本不可能在黑夜的长江峡谷中发现一架超低空掠地飞行的“帝国黑鸟”。
只要再过三十秒,他就能完成对兵工厂全套地下通风井、核心锅炉房与重型弹药库的高空精确定位摄影,为后天黎明日军重型轰炸机群的毁灭性地毯轰炸铺平道路!
“支那人的天空,永远是帝国雄鹰的猎场。”高桥少佐用日语冷冷自语,大拇指按在了航空摄影机的连发快门线上。
然而,就在黑鸟侦察机刚刚掠过嘉陵江拐弯处、机头刚刚抬升至鹅岭悬崖下方的电光石火之间,
鹅岭制高点的炮兵第一阵地绝壁之上,郑耀先长身玉立在凸出的岩石平台上。
夜风吹拂着他的少将军常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的左手稳稳托着那只泛着银光的瑞士机械秒表,大拇指按在发条开关上,深邃如鹰隼般的双眸紧紧凝视着江面上那两团微弱的蓝色发动机尾焰。
秒表的指针在黑暗中咔哒、咔哒地跳动着,与江水奔腾的节奏完美重叠。
“三、二、一……”
郑耀先眼中寒芒骤然暴涨,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毫无预兆地向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刺目炽热的红色信号弹呼啸着撕破黑夜,照亮了半个江面!
“开灯!”郑耀先暴喝如雷,声震九霄!
“轰,!”
鹅岭悬崖两侧、南山山脊以及浮图关制高点上,预先潜伏就位的书写、封面上盖着血红“绝密·军令部第七三一部队华中派遣队”骷髅火漆印章的特种作战计划书!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郑耀先的目光在计划书正文上快速扫过,眼神在瞬间骤然凝固!
“六哥,写了啥?”赵简之凑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粗声问道。
郑耀先缓缓合上计划书,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滔天杀气:
“这架侦察机不仅是来拍照的,他是来确认投毒坐标的。”
郑耀先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瘫倒在地的高桥少佐:
“日军在三天前,已经利用汉口顺流而下的走私沉箱,在朝天门嘉陵江心水下三十米暗礁处,沉入了一具带有定时释放减压阀的特种密封沉箱……里面装满了高浓度霍乱与炭疽培养基!”
郑耀先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如寒铁般沉下:
“距离沉箱定时自动开阀释放……只剩最后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防空指挥所内的野战重型军用电话铃声疯狂骤响!
齐公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起听筒,听了不到两秒钟,便神色极其严峻地将听筒双手呈向郑耀先:
“六哥,戴老板亲自从罗家湾局本部打来的保密专线!”
郑耀先接过听筒,戴笠那沙哑而带着极度惊怒的声音在听筒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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