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今年七月,美国政府已经宣布废除《日美通商航海条约》,对日禁运高辛烷值航空汽油与特种废钢铁。
以日本本土现存的石油储备,如果联合舰队每天只是停在横须贺港里日常巡航,最多只能支撑一年半;一旦展开大规模战役,六个月内就会彻底趴窝!
他们若不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彻底打瘫在夏威夷,美军舰队只要从珍珠港扼守菲律宾海域,日本人的运油船连一滴石油都休想运回东京本土!”
郑耀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在海图的折痕处:
“横竖都是油尽灯枯,以日本军国主义赌徒的狂妄本性,与其坐在本土被美国人的石油禁运活活憋死,不如倾巢而出,在千岛群岛的大雾掩护下横跨北太平洋,给珍珠港来一记开膛破肚的致命一刀!”
“这不是烟,老板,这是日本人被逼到悬崖边缘后,不得不咽下去的毒药,也是他们注定要打出的最后一把梭哈孤注!”
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逻辑严丝合缝,更将大洋彼岸的国际大格局剖析得入木三分。
戴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海图,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五岁,又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好一个死中求活的梭哈孤注……”
戴笠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政治野心与狂喜所取代: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耀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委座苦苦支撑抗战整整两年零两个月,大半个中国沦陷,几十万将士血染沙场,天天盼着国际联盟干预,盼着美国人参战!
可美国那帮华尔街的政客只顾着做生意,国内孤立主义大行其道,连一粒子弹都舍不得多给党国!”
“只要日本人把炸弹扔在珍珠港美军的战列舰甲板上,美国这头沉睡的巨兽就会被瞬间激怒!
美国人一旦对日宣战,国际反法西斯同盟大局底定,美援、战机、大炮就会像江水一样涌进大西南!
到了那时,党国得救了,委座的抗战大业得救了,而我们军统……”
戴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那双骤然变得幽暗难测的眸子里,闪烁的却是权倾朝野的极致光芒。
谁掌握了这份绝密情报,谁就在最高领袖最高统帅面前立下了定鼎乾坤的第一奇功!
谁能主导与美方的情报通报与物资谈判,谁就能掌控未来整个西南战场数以亿计的美援物资分配大权!
然而,就在这份狂喜刚刚升腾到顶点的瞬间,戴笠的目光突然移向了茶案的边缘。
在那只红木茶盘的一角,安静地平放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了两张由泛美航空公司签发、盖着国民政府外交部特许出境印信的头等舱单程机票。
机票的目的地,赫然印着醒目的外文字样:【华盛顿】。
戴笠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漂浮的茶叶沫子,语气忽然变得如春风化雨般温和:
“耀先啊,你在上海滩出生入死,回了山城又赶上大轰炸,刚把五三防空理顺,又被我一道手令支到滇西去啃硬骨头。
枪林弹雨里滚了这么多年,身上的旧伤怕是每逢雨天都在隐隐作痛吧?”
郑耀先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托老板的福,学生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身上的杀气太重,暂时还不肯收我。”
戴笠呵呵一笑,伸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了郑耀先的面前:
“这是两张去美国的机票。
委座前些日子在黄山跟我商量,说我们在大洋彼岸的情报力量太薄弱,需要派一个既精通特工业务、又通晓英文,还能在国际舞台上独当一面的大将,去华盛顿担任常驻军事代表团的特派专员,统管美洲所有的地下情报网。”
戴笠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猎犬般敏锐多疑的眼睛,死死钉在郑耀先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上:
“美国好啊,不用整天提防特高课的刺刀,没有山城漫天的防空警报,洋房、汽车、牛排,每个月还有大把的花旗银行美金配额。
耀先,我戴雨农是个念旧情的人,你为局里立下了盖世奇功,这份差事,我思来想去,非你莫属。”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我就呈报委座,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带着行李,远走高飞去华盛顿享清福去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