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成了坚冰。
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表面上看是无上的恩宠与嘉奖,是远离战火的避风港;但郑耀先何等剔透的心思,他太清楚戴笠的为人和权术了!
戴笠一生多疑善忌,对手下特工的掌控欲近乎病态。
郑耀先在军统内部威望太高,“六哥”的名号在行动处乃至整个西南特区一呼百应,如今再立下这等直接左右二战战局的惊天奇功,功高震主之势已然不可逆转!
如果郑耀先露出半点对权力的贪恋,戴笠会疑他图谋架空局本部;但如果郑耀先顺水推舟接下这两张机票,戴笠就会断定他心怀异志、企图脱离军统掌控跑到大洋彼岸自立门户,甚至在飞往美国的专机半路上,就有可能发生一场“突发的气流机械事故”!
这是一道悬在生死边缘的夺命考题。
郑耀先垂下眼帘,看着信封上那两张单程机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
他伸手探入呢大衣口袋,掏出一盒揉得有些发瘪的红锡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掏出煤油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戴笠深邃莫测的注视中缓缓升腾,郑耀先深吸了一口,随后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将那只牛皮纸信封推回到了红木茶盘的正中央。
“老板,您要是真想打发学生走,直接签发一道调令就是了,何必拿这种东西来寒学生的心?”
郑耀先斜靠在椅背上,掸了掸烟灰,眼神里透出一股狂放不羁的匪气与傲骨:
“华盛顿?
去给那帮整天打着领结、吃着面包抹黄油的美国佬陪笑脸?
!
学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上海滩巡捕房的牢饭我吃过,76号的枪林弹雨我闯过,怒江底下的冰水我也喝过。
山城这地方虽然天天落炸弹,虽然潮气重得让人骨头缝发疼,但这里是抗战的大本营,是老板您的根基所在!”
郑耀先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戴笠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坦率:
“这份珍珠港的密电交上去,美国人会信吗?
委座会全信吗?
侍从室那帮整天算计着怎么给日本人求和的幕僚,会乖乖认账吗?”
“他们不信!
他们会骂这是我们军统在编故事骗军费!
到了那个时候,谁去白市驿撕碎美国武官的傲慢?
谁在山城的大后方盯着那帮暗中通敌的汉奸软骨头?
谁来替老板您在前线把飞虎队的那几十架战机死死攥在手里?
!”
郑耀先将吸了半截的烟蒂狠狠按灭在景德镇青花瓷烟灰缸里,字字如铁:
“华盛顿我不去!
谁爱去谁去!
学生这条命是老板给的,学生的肩章是委座亲手挂上去的。
军统六处和前敌督察总署这摊子烂仗还没打完,我郑耀先要是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跑去美国享福,赵简之和齐公卿那帮弟兄会戳我的脊梁骨,全天下的黄埔同窗也会骂我郑耀先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要杀敌,我就在山城替老板守着这道门;要坐牢,学生也陪着老板在罗家湾看大轰炸!”
“啪!
!”
戴笠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茶案上的紫砂壶跳起半寸高!
他原本阴沉如铁的面孔上,突然绽开了一抹无比痛快的大笑,连连点头,眼中的多疑与戒备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任与得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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